《花月春风与君欢》白书镜

16、11 莫凭栏

　　第十一章

　　回到宴席上的时候，皇上早已经回宫休息。而缪阮已经昏醉了。我不知道他今晚缘何灌了这样多酒。另一边，是还在不停灌酒的梁禹。
　　梁禹确实是不乐意这场婚事的。毕竟，采蘩才是他心里的人。可是今日的采蘩，连为他们奉酒都够不上格。梁禹怎能不情绪低沉。
　　我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径直走向了缪阮，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别再喝了。”
　　缪阮端着酒杯的手停顿在空气中。只一瞬，他颓然放下了酒杯，头枕着我的肩，醉醺醺地倒在我身上。缪阮苍白的面色已经变得有些潮红。他靠在我的怀里，又喃喃道：“四年。四年了……”
　　我心里一痛。缪阮他心里埋藏着什么？四年？他为何如此执着地对“四年”念念不忘？
　　缪阮的眉头紧紧皱着，想必是酒喝多了头痛。我看得不忍心，拂了袖子伸出手来替他轻轻揉着脑门。
　　不远处，喝醉了的不止梁禹，还有平周王梁茗。我听见侍女一直在劝着梁茗不要再喝，不想却惹怒了他。他竟然一把推开了那侍女，仰头灌下一大杯酒，喝的一滴不剩，然后狠命地把酒杯摔在了地上。“砰”地一声，招来了无数眼球。身后被推倒的侍女挣扎着站起来，仍然为梁茗着想，唯唯诺诺地说着：“是奴婢不好，惹了王爷不高兴，奴婢该死……”
　　梁茗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道歉，摔了一个酒杯不够，竟还抄起桌上的酒壶，向地面上狠命地砸去。清冽的酒香四溢，混杂在破碎的白瓷碎片里。
　　众人渐次安静了下来，目光都放在今晚不同往日的平周王梁茗身上。
　　我预感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给缪阮按摩的手指渐渐停了动作。
　　果不其然，梁茗忽然赤红着眼睛，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了一旁梁禹的桌前。他顺势在一个空座上坐下，距离梁禹很近，却发出了很大的声音：“九弟，今日你大婚，本王还没敬你一杯呢！”
　　梁禹虽醉了，却也不至于像梁茗那般失态，他客气道：“多谢七哥。”说完将手中酒一饮而尽。
　　梁茗见他喝完了酒，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在场的人，除了梁禹和缪阮，全部都惊异地看着疯癫一般的梁茗。
　　梁禹则看都未看梁茗，只自顾着倒酒。
　　那声声入耳的哈哈大笑，让我禁不住打了个冷战。缪阮感觉到了，他伸出手来握住了我的手，只是他仍然倚在我的怀里，仿佛也不甚在意。
　　梁茗见梁禹根本没有在意，终于情绪爆发，一把打掉了梁禹手中的酒杯：“够了，不要再装了！”
　　梁禹低垂着眼眸，保持着端着酒杯的动作，纹丝不动。梁茗又端起一个酒壶摔了：“你今日成亲，是的，亏你还唤我一声七哥！一个弟弟在哥哥前成亲娶妻，你不要再装了！你在父皇面前装作一副乖儿子的样子！”也许因为醉酒，梁茗的话已经语无伦次了。
　　梁禹缓缓站起身子：“说完了吗？”
　　梁茗冷笑：“你可以蔑视我，不过你也别忘了你现在还不是太子。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梁禹握着拳，似乎下一刻就会挥过去。
　　我心里一紧，想要起身，可是缪阮加重了手中的力量，就着我的手坐起了身子。他用酒醉了的双眼盯着我，然后淡淡地说：“不需要去。”
　　他知道我想去梁禹身边。
　　看着剑拔弩张的梁家兄弟，我还是轻轻地说：“我要去看看。”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些坚持。
　　缪阮听罢，松开了手，微微一笑，端起了酒杯继续喝起了酒。
　　我等不及劝说他少喝些酒，便起身到了梁禹身边。我伸手握住了梁禹紧握的手，然后尽力地笑笑：“王爷，今日是您大婚之日，绊紫作为奉酒人，替新娘子说句话，您快去新房吧，别让新娘子久等。”
　　因为醉酒，梁禹的反应明显慢了许多。我说完，他才转过头看我。我知道他已经不清醒了，现在做的一切他第二日一定会后悔，便狠狠掐了他的手指。梁禹自制力很好，他感觉到疼痛，只是眉头一皱，立刻清醒不少，装作糊涂道：“本王真是喝多了！”他冲我使了个眼色，然后推开我的手。梁禹身边的小厮这会儿聪明了，上前扶着梁禹，领着他去了洞房。
　　而梁茗，他也被侍女扶着，只是，在梁禹走了后，他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失却了和梁禹吵闹时的暴戾。他面色悲痛，无力地滑坐在地上，竟然哭了起来。

　　我叹息着，转过身去看缪阮。他的酒还是没有停，一杯，接着一杯。
　　我上前，不容置疑地夺下他手中的杯子，叫来几个侍女一同把缪阮拉起来。
　　后来，皇上传令说让我和缪阮在宫里留宿，明日一早再出宫。我把缪阮送到房间，本想回去，但见缪阮醉的不轻，便吩咐侍女打水来，想着还是照顾照顾他吧。
　　我拿着丝滑如水的帕子，轻轻擦拭着缪阮的脸。见他仍然面色潮红，根据以往哥哥醉酒的经验，又吩咐侍女去熬了醒酒汤。刚刚打发了侍女，他竟然俯下身子呕吐了起来，我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几个小太监过来接过我的活儿，给缪阮换了衣服，清理干净了地面，才退下。我去小厨房端来熬好的醒酒汤，放在桌上晾着，感觉差不多了，又一勺一勺喂给了缪阮。
　　缪阮面色上的潮红退下不少，很快，他又周身发冷，脸色苍白的不像话。我紧了紧他身上的棉被，触到他冰凉的手，于是双手握住了他的手。
　　缪阮又开始梦呓那句“四年了……”
　　我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这样困扰着缪阮，让他一直记着“四年”。他的手抓紧了我的手，他喊着，四年，四年了，我该怎么跟你说。
　　我笑笑，他心里一定有个姑娘，四年了，他却不知道如何跟她说，跟她说这被相思缠绕的四年。
　　我就这样握着他，静静地睡去了。
　　深夜，我忽然被惊醒了，大约因为趴在缪阮的床前睡姿极其不舒服，腰酸背痛。我起身活动了几下，然后喝了些茶水。转身看缪阮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便又把他身上盖着的几床厚被子拿下一床，用帕子擦干了他额上的汗珠。
　　在他床前又坐了一会儿，看他没有异样，才放下心，准备出去到自己的房间。
　　刚起身，门忽然被打开。我诧异之极，这大半夜的，谁会来缪阮这里？向门外看去，竟然看到两个侍女走进来，然后，一袭精致华美的鹅黄色衣裙飘然而至，我细看，那容颜更是如清风般宜人秀美。她甫一进入，便感觉到她那柔淡美好的气质。虽然不够熟悉，我还是认出这便是平昌公主梁淑君。
　　我不及想她为何深夜造访，连忙行礼：“臣女常绊紫见过平昌公主。”
　　平昌公主见到我，也是满面的惊讶：“你是常尚书的女儿？是……流双的姐姐吧？快起来。”流双和平昌关系较为亲近。
　　我起身，退到一边。平昌公主温温柔柔又问：“绊紫，你怎么在这里？”
　　“臣女今日和缪太医是来赴平佳王的婚宴的，缪太医喝多了酒，昏醉不醒，臣女便来此为缪太医打点了些随身事务。

作者有话说

　　我一定会坚持把这文更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