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三节 玉琳往回走 ...
-
陈潜就是歌来美的老板,他手下还握着许多其它的产业,浦东码头,汇丰洋行,隆记商铺,西兰酒店,这些个在上海小有名气的几家都尽在他麾下。陈潜算是大上海后起的新秀,与各军阀关系也颇密切。众所周之,他还有另一个身份,青帮老大杜明升拜过把子,过了命的兄弟。道上人敬一声二少,其余人尊一声陈少。在这外滩还没有谁敢小瞧这个孤儿出身,在上海滩摸爬滚打,才刚不过二十三的青年。江南派系里举足轻重的许家也有暗扶陈潜的意思,许家千金许曼儿终日就围在他左右。这其中缘由,大家也咂摸出了几分。撇开别的,到也算上海滩郎才女貌,十分登对的一对儿。
陈潜独自一人往后台化妆区走去,众歌舞女正忙碌的准备着,见陈潜过来都停了下来,问一声陈少好。陈潜摆摆手,示意她们继续。继续往小隔间走去。
“今天陈少怎么过来了?”一女不解,小声轻问同伴。
刚上好妆的红玫瑰走过,这话正落进了她的耳,她不屑的冷哼:“哪能有什么风啊,只不过是咱歌来美有只会唱歌的黄莺鸟,一开口男人的三魂便丢了五魄。”刚才开口问的舞女低了头并不说话,这些争斗不是自己能掺和的。众人皆不语,只当作什么都没听到。见状,红玫瑰脸色更冷,头也不回的往幕布方向走去。
刚换好旗袍的玉琳正在上妆,她手握一支短短的黛笔,正在一点点耐心的描着眉。陈潜给她的梳妆间是单独的,小小的房间只有他二人。陈潜倚在门框,好兴致的看她画眉。透过镜子玉琳看到他正在瞧着自己也不做声,默默的继续着自己的事情。
“衣服还喜欢么?”陈潜突然开口问。
大抵是没想到他会开口,玉琳有点怔住了。“嗯?......哦,很合身。”玉琳答非所问的接过话茬。
“我想你穿上它一定很漂亮。”陈潜双手插在裤兜,略微有些局促。
玉琳没有说话,房间里十分安静,只能听见两人均匀的呼吸。一阵急匆匆的脚步渐渐近了,那是高跟鞋踏过木地板的哒哒声。
雪姐走到门口不自然的咳了一声,“玉琳,该上场了。”
玉琳在幕布那里等的时候,红玫瑰正在台上,唱得正是时下流行的一首艳曲,软软的调子,娇嗔的语气让听得人心里都酥酥麻麻的痒了。玉琳突然有点感激那位,没有给自己为难,这么难堪的词她定是唱不出口的。
红玫瑰下了台,看到她,冷哼而过。玉琳并不作计较,大家都是来讨生活的而已,何必相互为难。更何况她从那不屑的姿态里读到了倔强,还有无奈。大抵又是为命运所迫的苦命人吧。
玉琳一出场,众人眼前一亮。她穿着一身米白的高领旗袍,领口用银线修了些繁复的花纹,底下的花子是简洁大方的暗梅。腿开衩很低,只露出一小段光滑似玉的小腿。很明显,这和之前那些红玫瑰,白牡之流是不一样的。
陈潜窝在沙发里,看那些如狼似虎的眼神,陈潜没由得有些烦躁,眸色沉沉,一口喝尽了杯底的红酒。
朱唇轻启,歌声四溢,声音里带了些鼻音,但却觉得很有味道。
“明月千里寄相思,夜色茫茫罩四周,天边新月入钩回,忆往事梦,重寻梦境何处求,人隔千里路悠悠,未曾遥问心已愁,请明月代问候,思念的人儿泪常流,月色蒙蒙夜未尽,周遭寂寞宁静,桌上寒灯光不明,伴我独坐孤苦零,人隔千里无音讯,欲待遥问总凭无,请明月代传信,寄我片儿纸慰离情。”
一曲终了,台下掌声如雷。不少人起哄。喊着她的名字“小黄莺,小黄莺。”更有些风流的公子哥儿一个劲往台上丢玫瑰,这是没什么背景的,家里有些底子的,一早都送上新鲜的花篮和一些正上映的电影票。
不管众人如何叫嚣,玉琳只是礼貌的浅笑,并不做声,深鞠一躬退到幕后。
歌来美的小黄莺每周只登两次台,每次也只能唱一首,这是规矩。像玉琳这样的女子,在这风月场上,虽然更能激起男人的怜惜和征服欲。但来歌来美这种地方,大多上都是来找乐子的,所以红玫瑰那种酥软的调子才是大多数人的口味儿。小黄莺虽在短短半年里稍有了些名气,但离大红大紫还是差了些。
玉琳往回走着,看走道里各式的花篮,不由一笑,自己堂堂梅家独女,还算是流着一半爱新觉罗的血,现在倒要靠唱歌养活自己。
走过那片公共的梳妆区,玉琳微笑着和众人点头致意,算是打了招呼。往自己的梳妆间走去,她的梳妆间是走道最里的那间,壁灯投下米白的光,一路无人,一路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