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与你虚度光阴》关山卖酒

11、第十一章 我们是同一类人

　　第十一章我们是同一类人
　　有了凌桀的加入，比赛果然势如破竹。周三和建筑学院的比赛，58比32赢下了第一场。初战告捷，气势大振，美院的学生会主席是一位大三的师姐叫周琦，真真是激动的泪流满脸，恨不得赏赐每位队员一枚香吻。沸腾的观众席就更不用说了，就差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仿佛他们不是赢了预选赛而是赢了NBA。
　　这和比赛刚开场时的情形简直天壤之别，由于每年篮球赛美院惨败的阴影面积太大，今年来看比赛的人寥寥无几，稀稀拉拉地观众坐在偌大的体育场里加油声还没有篮球拍在地板上的声音大。
　　徐凯然站在场上看着对面的看台上座无虚席，啦啦队活力四射，一时百感交集，徐小爷什么时候这么没有排面过！
　　戴续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凯哥，下一场，咱们看台上的人绝对不会比他们少。”
　　戴续话音刚落，就听见美院的看台上有一个突兀的声音从那种最劣质的手持喇叭里传了出来。
　　“美院美院，不留遗憾！”
　　由于这个声音在美院的观众席里响度太过高亢，音质过于美妙，瞬间引起了全场人的围观。只见陆昀站在看台的第一排前面，一手拿着喇叭，一手摇着不知从哪里搞来的彩旗，活脱脱一个海河版唐?吉诃德的形象。小陆原本就是一个容易害羞的人，突然发觉大家都在看他，害臊得整个脸都快跟手里的彩旗一个色儿了。
　　他紧张地看了周围一眼，用力咽了一下嗓子，又举起那个声音劈叉的破喇叭喊起来。
　　“我为美院举大旗，看谁敢与他为敌！美院加油！”
　　在场上的几名队员只想捂脸，真的想对小陆说“喊得很好，别再喊了。”
　　可是看着陆昀努力坚持的样子莫名就感动起来，徐凯然站在场中央对着他挥手“小陆，谢谢你！”
　　美院看台上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也都受到了陆昀的感染，大家纷纷凑到一起跟着他喊口号，虽然与对面的啦啦队实力相差悬殊，但至少能压住场上的哨声了。
　　美院的几位观众做梦都没想到开局十五分钟，美院就把比分拉到了20比6，大家激动的发朋友圈，发微博，发微信，发视频，积极呼朋引伴，宣告入股不亏！很快看台上的位置都被坐满了。等比赛结束的时候，连看台过道上都挤满了观众，大家手里拿着各种临时凑数的加油道具，五颜六色，精彩纷呈。
　　徐凯然走过来和戴续狠狠地拥抱了一下，享受属于他们的荣耀时刻，戴续笑着拍拍他的后背。
　　“凯哥，你牛，再次贡献全场最高分。”
　　“那是，徐小爷什么时候让人失望过。”
　　徐凯然作为队长依次跟其他队友打招呼，说大家辛苦了，要请全队吃饭。
　　周琦豪爽的一摆手“请吃饭哪儿用的上你啊，院里请客，公费吃喝。”
　　从来都是给学校交钱，第一次占能学校的便宜，自然一呼百应。吃饭的地点选在了学校最贵的地方，莲花湖食堂。
　　“恭喜你们大获全胜，为美院狠狠挣了一回脸，干杯！”
　　学姐气壮山河，仿佛他们不是打了一场球赛而是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大家兴高采烈地争相回味着刚刚比赛的细节，以及展望下一场又要如何大展身手。
　　徐凯然左手搂着戴续的脖子，右手拿着一罐啤酒兴致勃勃地听着这些陌生的面孔说着熟悉的比赛。感觉时光好像又回到了高中时代，他们俩和朋友们曾经无数次地这样坐在一起，回味比赛，侃侃大山。高考真的是让人开心一下子，怀念一辈子。现在还坐在自己身边的就只剩下戴续了，幸好还有他。戴续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抬手跟他碰了碰手里的啤酒罐。
　　由于今天陆昀表现的太过优秀，直接成了球队里的团宠，大家轮番就跟他敬酒，把小朋友喝得五迷三道，徐凯然只好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坐着，看着他别闯祸。
　　凌桀一直坐在角落里，拿着啤酒慢慢地喝，期间不断地有人走过去向他敬酒。虽然平日里他总是一张冷脸，但是谁不慕强呢，尤其是在体育竞技这方面，强者势必会被人追捧。况且，凌桀只是脸冷，配合别人，帮助队友从来没掉过链子。凌桀今天发挥的非常稳定，由于他们几个人凑在一起磨合的时间太短，默契程度有限，他就成为了那个重要的融合剂。谁都喜欢把球投进篮筐的那一刻，可是要想赢，尤其是他们这样的球队，要全场布控，要了解每个人的优势和特点，再安排把球传给谁投进篮筐才是关键。凌桀这一场基本没怎么投篮，一直在协调全场。可以说没有他，这场球可能根本赢不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大家知道他做出的努力，肯定他的贡献，所以都想跟他碰一杯。
　　和平日里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大相径庭，今晚的凌桀似乎很不适应这样的氛围，带着少有的拘谨和无措，点头或者笑一笑。每每有人走到他身边，他就会像躲在黑暗中被突然打扰的猫一样，条件反射的警醒。这种反应让戴续觉得很有趣，不觉间起了逗人的心思。他走到凌桀身边刚坐下就感觉到身边人瞬间紧绷的身体，等看清楚来人是他，才放松下去。
　　“你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戴续一脸打趣地看着他“为什么一有人在你身边，你就很紧张？”
　　凌桀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你家住海边吗？”
　　戴续摸摸鼻子上的灰并不觉得尴尬，原来人的适应性真的很强，有些尴尬，尬着尬着就不尬了。凌桀有些累了，在他坐过来以后，就变成了彻底放松的样子随意地摊在椅子，安然地看着桌上其他人觥筹交错。直到五箱啤酒被消灭，周琦宣布庆功宴到此结束，期待他们再创佳绩。
　　回去的路上，戴续拉着有些醉意的徐凯然。听着他胡天海地的讲起初中、高中的事和人。他知道徐凯然虽然平时看着大大咧咧，不着四六的样子，心里其实是很重情义和念旧的。突然到了大学，班级组织不再像从前那样紧密，上课下课虽然在人流中穿梭，但真正熟悉起来的人少之又少。完全失去了一中时全班同学亲如一家，每天鸡飞狗跳，热热闹闹的氛围。这种改变带来的心理落差着实让人难以忽视，虽然被酒精麻醉过的大脑大部分都比较迟钝，却总有几根不怎么合群的神经敏感的突兀，惆怅中带有一种眩晕的迷茫，引人伤怀。
　　小陆喝醉了，不哭不闹，乖乖地跟着凌桀走在后面，戴续左拉右拽的护着螃蟹一样横冲直撞的徐凯然走在前面。凌桀眼里多了些许羡慕，有一个完全值得信任的人，好像真的挺不错的。
　　篮球赛的决赛安排在十一假期以后，余下的两天学生们大多没什么心思上课，都在蠢蠢欲动地规划七天小长假要去哪里度过才不算没有辜负大好时光。戴续假前一直在考虑一件事，只是不知道凌桀会不会同意。
　　最后一天，小陆的父母前一天晚上就到了辽海，中午一下课就把他接走了。剩下的三个人走回寝室也开始整理东西，准备离校。
　　“凌桀，等下咱们一起走吧。”
　　自从上次篮球赛之后，徐凯然和凌桀的关系似乎走向了正轨，标准的室友关系，没有更好也没有变坏。
　　“不用了，你们先走”，凌桀低头整理东西没有抬头。
　　“你要去哪儿？”
　　“去打工。”
　　“上次不是说就做到月底吗？”
　　凌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他“老板说十一假期生意好，希望我帮忙把这七天做完了再走。”
　　“顺路，刚好带着你一起。”
　　戴续走过去自然地拎起了凌桀的书包，并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
　　徐凯然有点惊讶。
　　“你这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戴续被问得一头雾水。
　　“你知道他在打工，还知道他打工的地方和我们顺路，并且这么积极主动地要带他一程。”戴续虽然喜欢与人为善，但绝对不是爱多事的圣母。对别人，他有自己的原则和分寸，凡事点到为止。似乎无论他展现的多么随和亲切，骨子里高门显贵的教养和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是藏都藏不住的。认识了这么多年，能让他这么不见外的朋友一只手数得过来。
　　“戴少侠一向这么助人为乐，你不知道？”戴续笑着说“况且，真的顺路。”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
　　徐凯然漫不经心地问。
　　“开学三分熟，住了一个月五分熟，打赢了一场球，全熟。”
　　徐凯然没管他不正经的样子，突然认真地说“阿续，我觉得他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放心，我会注意的。”
　　戴续用肩膀撞了一下徐凯然，揶揄道“凯哥，您这爹味真是越来越浓了。”
　　徐凯然回身一个手肘怼在他肋骨上让他闭嘴。
　　徐凯然对戴续除了兄弟情以外还有一份特殊的关心和欣赏，他亲眼见证了戴续的痛苦和蜕变。如果说在别人眼里的戴续是光芒万丈的明星，那么在徐凯然眼里他不过是个愿意为自己的理想去破釜沉舟的疯子。
　　戴续的血液中流淌着无所畏惧的强悍和近乎苛刻的自律，但这份狠厉只针对自己。对别人，对世界，戴续有着一份独特的包容，好像对他来说什么都能尽力消化，什么都能试着理解。虽然徐凯然不懂他明明可以做一个挥金如土的富三代，为什么非要如此辛苦地去做普通人。
　　我不能理解你，并不妨碍我站在你身后挺你。
　　他们是可以吃同一碗饭，喝同一杯水，把一切都交给彼此的兄弟。由此可见“徐续图之”连续六年霸占着辽海一中cp排行榜榜首不是没有原因的，哪怕他们已经毕业好几个月了，在学校论坛里的热度依然不减。
　　徐凯然拉开副驾的车门熟练地叫了一声“刘叔”。
　　叫刘叔的中年男人笑着说，“小凯又长高了”。
　　“您每次见到我都要说一遍我长高了。搞得我信以为真，结果回去一量身高没有一丝丝改变，我可太失落了。”
　　“刘叔就是跟你客气一下，你都多大了，还长个屁！”
　　戴续把就近的位置留给了凌桀，自己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接着给刘叔介绍了一下凌桀这张新面孔。
　　“刘叔，等会儿先在港湾桥把我和凌桀放下，然后麻烦你帮我把凯哥送回家。”
　　“你上港湾桥干嘛？”徐凯然家也在奥园，两个人每次都是一起回家。
　　“家里没什么东西吃了，我去超市备点。行李你先帮我拎回你家吧，回头我去拿。”
　　“居家续上线？那你多买点，过两天我要去蹭饭。你也知道我妈做饭的水平简直天怒人怨，最多吃三天，再多一天我都要疯。”
　　“我干妈那是天才型选手，走的是创意路线。”
　　戴续忍住笑“知道了，一会儿买点你爱吃的。”
　　“谢谢续爹救命之恩”，徐凯然顺坡下驴没有一丝丝诚意。
　　到了港湾桥，刘叔把两个人放下了。凌桀拿上书包对着戴续点了下头，准备要走。
　　“凌桀，你不是晚上八点才上班吗？正好我要买的东西挺多的，帮我一起拎回去吧。”
　　戴续努力让自己说的自然一些。
　　凌桀挑了一下右边的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续爹也要给我做饭吃吗？”
　　戴续原本已经准备好血条等怼，万万没想到凌桀不讲武德，从物理攻击切换为魔法攻击。
　　阿续：果然尬着尬着就习惯了这种事还是很难习惯的(`へ?*)ノ！
　　“走吧，不是让我帮你拎东西吗？”
　　凌桀没给他尴尬的时间转身朝着商超走去，隐藏起戴续没来得及发现的笑意。
　　夜幕降临两个人才大包小包地拎回家，戴续把东西依次放进储物柜和冰箱，然后在厨房里掂量着晚饭做点什么。凌桀倚在厨房的门口，看着戴续换了居家服，戴着哆啦A梦的围裙站在冰箱前思考的模样，突然想如果每一天都能这样也挺好。
　　“你能吃辣吗？”戴续转过头问他。
　　“可以，续爹随便发挥吧”，凌桀调侃地说。
　　“这个梗过不去了是吧！”
　　戴续有点无奈“凯哥比我大几个月，算是我发小了。刚认识的时候四五岁的样子。大人们介绍我应该跟他叫哥哥，凯哥就是这么来的。然后我姓戴嘛，他就跟我叫戴弟。直到有一天，他开始学英语……哈哈哈，无形之中占了他好几年便宜。”
　　“你们的感情很好”，凌桀肯定地说。
　　“嗯，十几年的兄弟了。他还有个弟弟叫徐逸然，对我比对他哥还亲。他爸还是我姥爷的学生，和我妈妈是同学，两家也算世交了。”
　　戴续似乎想好了要做的菜，一边动手一边讲话。
　　“但是，戴氏太子爷好像不应该生活在这个地方以及有这样的发小。”
　　凌桀看似不经意地说“不匹配你的身份”
　　“凌桀，咱能不能商量一下，不要用什么太子爷这种中二病的称呼。戴氏有很多优秀的年轻人，他们都有一战之力。而且戴氏的产业都老一辈人挣来的，和我没什么关系。我是一个普通人，不过占了戴家的一个姓而已。”
　　戴续一边切着土豆一边说“我喜欢这样的生活，就像你选择你现在的生活一样。我们是同一类人。”
　　凌桀听了这话瞬间握紧了衣角状似轻松地问“什么叫我们是同一类人？”
　　戴续停下手中的刀转过身面对着凌桀说“你的家庭环境绝对不至于需要你每天打工自给自足，你这样做想必是你自己的选择。”
　　凌桀努力地让自己保持平静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你穿的衣服鞋子随便一件都是大几千块，还有你用的电子产品和画具都不是普通家庭至少不是工薪阶层的家庭提供得了的。”
　　戴续看着有点茫然地凌桀觉得有点好笑。
　　“你不知道吗？就现在你身上这件白T恤官网上四千多，还有你手上的这块表，三万不止。不信你可以自己查查。”
　　凌桀的生活用品一向都是家里有人买好了直接放到他房间，他挑喜欢的用，挑剩下的自然会有人收走。这么多年以来，似乎这个采购的人已经完全了解他的日常喜好。黑灰兰米白，他喜欢的颜色；衬衫、T恤、休闲裤、运动鞋，他喜欢的款式。甚至连他钟爱什么牌子的画具、喜欢什么质地的画纸都不会买错。他一向对吃穿用度没什么概念，也习惯了这种生活模式，却从来没有觉得不对，也从来没有评估过这些东西的价值。
　　“你不会真的不知道吧？”戴续看着他有点惊讶的样子。
　　“假的，地摊上A货有的是”凌桀回道。
　　“我仔细地观察过，你穿的绝对是正品。”
　　凌桀面不改色地说，“我被人BY了”。
　　戴续用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说“BY你的人是嫌自己命太长吗？需要有个人每天怼天怼地怼空气，帮助他早日升天？”
　　戴续突然严肃起来，连空气也有些滞涩。
　　“凌桀，我对你的出身没兴趣，只是想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而这样的选择在别人看来无论多么傻逼，至少都值得尊重。”
　　“对不起”，凌桀明白了戴续为什么说这些。
　　“无意冒犯，只是有点好奇。”
　　“习惯了，似乎对我好奇的人一直很多。”
　　戴续转过去继续切土豆，“你可以在客厅里坐一会儿，或者你也可以进来帮我。”
　　经过了刚才的对话，两个人没生隔阂反而多了一份自在。空气又恢复了轻松加愉快，凌桀却觉得刚刚威压之下的戴续才应该是他原本真实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