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角围城》苔芄大叔

10、第 10 章 “你的快递

　　六月的天，空气里除了炎热似乎还融着一丝浮躁。

　　室外阳光灿烂，透过梧桐稀疏的树影，掉了乐满地的碎影，风微微吹过，破碎的光斑四下跳跃，落在了玻璃上，发出格外刺目的光点。

　　大楼的空气里浮着一丝属于暴风雨前的平静，对于上官若来说更像是一种压抑，一种属于崩溃前的伪装。她走到墙边按掉了墙上中央空调的按钮。空调的隆隆声，给压抑的空气里多添了一丝烦躁。

　　关了中央空调，她从新走回了座位，对于这一切带着潜意识的熟悉。这是父亲的公司，这里的一砖一瓦一扭，她都知道。

　　她的手指轻轻滑过胡桃木质的写字台，带着有一种刺骨的凉意，对于这一切，她是多么熟悉啊，自从六岁那年，她总喜欢在家里哭闹，嚷着叫着要见爸爸，实在太过无奈，母亲便会把她带到公司里来，父亲在会议室里开会，而她则从喜欢从在这胡桃木的写字台上，等待父亲到来。

　　只是现在仔细看看，才发现原来这一切都已经老旧了，时间流逝，一晃已过十几年。中央空调系统也发出老爷似的声响，文件夹的尖角也早已磨损，写字台的桌角上还留着她小时候留下的刻痕。

　　她轻轻翻阅着着一本本厚重的账本和这次危机的情况资料，纸张发出哗哗的声响，但她根本已经无心去看。

　　“铃铃____”写字台上的电话机响起。

　　她愣了片刻，才缓缓接起电话，“喂，是我。”

　　“上官小姐，现在各大媒体已经在楼下了，您下来了吗？”秘书的声音也是疲惫不堪。

　　“…….嗯，我知道了。”这里是38楼，是一百米的高空，底下是繁华的商业区，即使楼底下有再多的人，此时也化为模糊的小黑影，再也看不清。

　　她无力地挂下电话，慢慢倾下身，将脸搁放在台子上，一股刺骨的凉意在脸上蔓延开来，背脊上也隐隐浮上一层冷汗，整个人如同掉进了万丈的深渊，黑暗而又深不见底。她脑中一直翻复着父亲被人从家里带走的画面，父亲苍白的没有丝毫血色的脸。突然一滴泪水悄声滑落，脸庞有些濡湿，她只能无力地伏在桌上，嘴里一边又一遍的呢喃，“爸…..对不起…对不起…”

　　爸，对不起，是我无能，所以连公司都保护不了。

　　爸，求你了，醒来吧，我想你，想你回到我身边。

　　总有那么一瞬间有一种想哭的冲动，父亲现在躺在医院的特护病房的病床上，自从前几天接到电话说父亲再次突发晕倒，爸爸就在也没有醒来，一直处在昏迷状态。父亲再次晕倒的消息，更上对旭邦国际打击雪上加霜。如今，对外只能宣布父亲身体并无大碍，正在恢复期。

　　父亲昏迷不醒的消息一旦放出，旭邦的股价只会跌得更厉害，银行方面也会开始催讨前期欠款，可如今，旭邦早已资金断缺。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维持局面，尽量避免墙倒众人推的局面。

　　只是很快，父亲康复的谎言就会被揭穿。她——也许最后连如今这个局面也维持不了。

　　“铃铃_____”铃声再次响起，像是带着几丝急促，她闭了闭眼，这次她是真的有些害怕，害怕电话里会传来一个接着一个的噩耗，她僵持了少顷，最终还是接起来电话，反正最坏的是已经发生，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喂….”

　　“上官小姐，我这里…..”将秘书微微叹了一口气，并没有再说下去。

　　“你那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上官若听着将秘书欲言又止，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上官小姐，您还是准备一下，快点赶过来吧。现在记者已经赶到医院了，说怀疑老总正在康复的消息并不属实，还好医院楼道已经被封住…..我真的已经尽力了。”将秘书的声音里透着极点的疲乏和无奈

　　上官若的嘴角抹起一抹苦笑，淡声道：“我知道，将秘书。”

　　其实她知道……知道所有人都尽力了，但只有她，只有她自己还幼稚的倔强着，懦弱的逃避着，做着可笑的公主梦，幼稚的自以为父亲一定能和以前一样顺利度过危机，自私的把重担扔给了父亲，最后还自欺欺人的以为一切都会还起来。

　　她起身，抹干了脸上的泪痕，“将秘书，安排我和他见面吧。爸那边我过会再去吧。”

　　“上官小姐….”将秘书有一丝犹豫，大家都清楚要是她最后答应，那么这个年轻稚嫩孩子的后半生将永远会和利益上也交杂在一起。

　　上官若笑了笑，目光轻轻扫过那本满是赤字的账本，“如今我们公司缺失的资金，不是只有他能帮我们了吗？况且我只是想试一试。”她低低笑出了声，“爸爸的那些朋友早就没有了音讯，在这样下去，银行那边也要开始催资了吧。”

　　电话那端沉默了顷刻，将秘书的声音里有一丝无奈，“我在同行哪儿听说，陈先生这几天要去美国出差了，关于他的具体行踪，我也不清楚….但也许你能去香榭大酒店的顶层区等等看，据说这个时间点，陈先生一般会去那儿用餐。”

　　不愧是秘书界出了名的顶尖女秘书，每一位老板的习性都能打探的很清楚，“嗯，谢谢你了…..爸爸那边就拜托你了。”说罢，她便挂了电话。

　　她还记得，半个多月前，一切都只是风品浪静，父亲躺坐在床上，闭目休息，看见她进来，睁开眼，轻轻握住她的手，“若儿，你要长大了，你要做个不动声色的大人了。不能再哭泣了，不能再情绪化了，不能再逃避了，不能再只会回头看了。你要听话，你要勇敢_____去面对这一切。爸爸已经老了。”

　　她其实也明白，从今以后再也没有哭泣脆弱的资格了。从今以后，一切的软弱，眼泪都不可以在有了，因为再也没有人会为她来遮风挡雨，用自己的躯干为她撑起一片天地了，父亲已经累倒了，她要挑起这一切。

　　她要听话，要勇敢——去面对这一切。

　　她——再也没有资格去逃避。

　　她起身，锁了办公室的门，走出了公司。在这一路上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走出公司的。铺天盖地的问题，门口堵得水泄不通的记者，面对一个个刻薄的问题和言语，上官若只觉得这个世界都仿佛变成了灰色。

　　她就这么被堵在中间，不说也不答直到公司里的工作人员赶来替她解围，送她上车，她才成功脱离了这片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