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染尘》花千驿

14、十三话

　　将打包好的行礼放上马车后，染尘再次回头，看了看这个熟悉的住处。北苑，竹林。往后或许就再也见不着了…

　　“染尘，该走了!”凌陌掀开轿帘，她挥挥手。

　　“嗯。”她淡淡地应了一声，准备上车时，忽然听见凝绡的呼喊声。回过头来，见她满脸焦急地跑过来，气喘吁吁地。

　　“染尘姑娘。”凝绡拿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染尘手中，“这是凝沁要我给你的，她说希望你以后有空了常回来看看，她从来都没见过你，一直盼着有机会能见你一面…

　　“放心，有机会我一定回来。”

　　“染尘…”

　　染尘叹口气，握住凝绡的手:“我要走了，若是你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一定记着告诉你家公子。”

　　凝绡点点头。“公子还没起来，他昨天要我嘱咐你…”她凑近道，“小心凌公子家中的那几位夫人。”

　　“好。”染尘握了握她的手，坐入车内。车轮吱呀吱呀的转动起来，凝绡一直站在车后，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不停的挥着双手。

　　“你在合欢酒里放了药”

　　凌陌摇着扇子轻笑:“那是自然，不然怎么能保证雪儿昨晚不会独守空床呢”

　　“你不该那样做，这种事，还是水到渠成的好。”

　　他耸耸肩:“那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们二人已经成亲了，更何况…我不能让雪儿受委屈!”

　　“你若不想让她受委屈，本就不该让她嫁给澹月。以他的性子，不管你怎样逼他，结果都是一样的。”

　　“哦那可不一定!至少现在他们已经成了亲。”

　　染尘叹了口气，将头偏到一边去看轿外的大街。街上倒是热闹，从未见过的热闹，好似抄家的那一日一般。自从她进了玉满楼后，好久没有出来过，一如之前在莫府中度过的日子，如同无尽而又漫长的囚禁。现在看来，是太久没有出过门了，真是恍若隔世呢…

　　“好，我们不提他们的事。”凌陌揽过她的肩膀，不巧碰到了她肩上的伤口。染尘忍不住发出一阵抽气声，推开了他的手。

　　“我…哎呀!你的药在哪里”他手忙脚乱地开始翻她带上轿的包袱。

　　“不必找，我没事。”染尘按着自己的肩膀，紧紧地皱着眉。

　　“你好好坐着。要是伤口再裂开，我可要上宫里找太医来给你瞧了…”终于找见了盛药的小瓷瓶，凌陌伸手将它取出，却不小心将一块玉带了出来，掉到马车上，发出一声闷响。

　　“快，上些药就好!”

　　染尘摇着头，脸色却越发的难看起来，血色一点点褪去，虚汗也冒出不少。

　　“你的犟脾气最好不要用在我的身上!”凌陌也不顾她的不情愿，径自动手解开了她的衣裳，查看伤情。伤口确实没有裂开，但却已经红得不成样子。他刚要打开瓶口，药瓶就被染尘夺了过去。“我自己会上药。往后这些事情，不用你做。”

　　凌陌看她一眼，没有多说。视线移到马车的地面上，看到了一个兰型的羊脂玉坠，他好奇地拾起，放在手心里:“虽说这玉的成色不太好，不过这做工倒是不错的…”翻过玉身。“诶刻着你的名字呢!这也是你娘送的”

　　染尘摇摇头，要上药的手颤抖了半天依旧没有能够着伤口。

　　“还是给我好了…”凌陌将那块玉塞回包袱，取过她手中的瓶子，小心翼翼地抹着药，边抹边轻轻地吹着，“结了痂好的就会快些了。回头我到宫里取些有利于伤口复原的药，过不了半个月，你的伤口一定就能长好了。”

　　染尘转头望向车外，心不在焉道:“不介绍几位夫人给我么”

　　“她们…”凌陌放下手中的药瓶，轻轻为她拉好衣裳，“没什么好介绍的。往后你不必去理会她们，有我在，不会有人故意为难你的。”

　　“若是你出门了呢我总不能一直避着她们。”

　　凌陌叹了口气:“马上就到了，往后慢慢认识也不迟。”

　　慢慢认识或许不会有人给她这个机会。远远就看到三位衣着华丽的女子站在门前等候着，其中一位的怀里还抱着一个不大的婴儿。染尘心中苦笑，这些女子无论从哪里看都比她适合当女主子。那位抱着孩子女子，必定是澹月口中的舒堇了，瞧着也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长得漂亮不说，还为凌陌生了孩子，偏偏…

　　染尘转过头:“你真是作孽!那样小的孩子，你却…”

　　“堇儿跟我三年才怀上了孩子，自己喜欢得紧，都不肯让我抱一下。我倒想与他亲近…”凌陌叹口气，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不如我们生个孩子吧!往后我们照看他长大，等到合适的时候，就让他接替丞相的位置。”

　　她撇撇嘴，道:“我以为你压根儿没有想要接替丞相大人位置的意思。”

　　“哦”

　　“前些日子皇上说要治理岭南水患，朝中众多大臣都推荐你去，难道不是丞相大人有意将自己的位置交给你么现在要你积累百姓的好口碑，往后为官自然会简单些，你却偏偏要拒绝…”

　　凌陌不置可否地摇着手中的扇子:“澹月告诉你的如果我说把这件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让给他去做了呢”

　　“那也是为了凌雪小姐的生活更加安定，不是么”

　　他笑着摇摇手指:“不尽然。走吧，我们到了。”凌陌掀起车帘跳下车去，才刚刚站定，杜晓蕥就凑上前来，挽住他的胳膊，娇柔道:“陌…堇姐姐等你好久了，她才生产完不久，大夫说得好好养着。”

　　凌陌冲她一笑，转头冲车里道:“染尘，还不下来么或者要我上去抱你下来。”

　　“不必了，我自己会走。”

　　杜晓蕥的脸色蓦地变了，拉住凌陌胳膊的那只手僵硬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凌陌推开她，伸手准备接染尘下车，杜晓蕥尴尬的退后一步，拳头死死的握起。莫染尘…该死!早上凌陌出门说要请未来的女主子回来，如今却是请了她…

　　轿帘掀开的一刻，在场所有的人都注视着缓缓自轿中出来的女子。再平凡不过的一张脸，苍白而没有生气，就连微笑起来也是一样的冷淡。然而，凌陌瞧她的眼神…那是从来没有人享有过的。杜晓蕥气得浑身发抖。一个曾经负责照顾她的侍女，如今竟踩到头上来了，鉴于两人之前的关系…往后自己肯定是要受打压了!天啊…自己早上竟还为了讨好她这个未来的女主子带队出来欢迎她!真是见鬼!

　　“这个就不必介绍了。那是舒堇，最早进府来的。”

　　“见过堇姐姐。”

　　舒堇微笑着点点头，手中还不忘轻抚着刚刚入睡的小娃娃。“往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了，不必客气。按礼法来说，我还要叫你一声主母。”

　　“叫我染尘便好。”

　　“那是洛紫馨，前不久进府来的，小你两岁，之前也是玉满楼的文姬。”

　　“紫馨。”染尘冲身着紫衣的女子点点头。

　　“见…见过染尘姐姐。”洛紫馨有些僵硬地施了礼，神色一瞬有些怪异。

　　“紫馨，你身子不舒服么”凌陌问道。

　　“没…没!我…我没事!没事…”

　　“紫馨总是害羞。”舒堇好心地解释。

　　“是…是…”洛紫馨窘迫地点着头，眼神仍旧时不时地看向染尘。

　　染尘笑笑，没有作声。

　　“堇儿，你的身子还没恢复，先回去歇着吧!今儿个本就不该出来的。”

　　舒堇浅笑着摇摇头:“我好很多了!今天染尘来，不出来看看怎么成”

　　“行了，回去歇会儿吧。明天府里办喜事，还有许多需要置办的东西，既然堇儿不方便出去，晓蕥，你带紫馨去外头转转，从账房多支些银子，碰见合适的只管买下来。”

　　“是。”杜晓蕥深吸一口气，向凌陌施了个礼，拉过洛紫馨往账房去了。

　　“那堇儿也回了。”

　　“嗯。”

　　舒堇见怀里抱着的小家伙不安分的动了动身子，也不敢大声说话，向两人躬了躬身子便离开了。

　　“咱们也该回房了。”凌陌挑挑眉，抱起染尘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别在我面前逞强了!她们要再不走，你就要晕过去了吧”

　　“不会。”

　　凌陌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嘴边却挂着一丝不易察觉到的笑意。“喏，这就是咱们的住处。”他将染尘放到床上，自己则坐到了她的身边，自说自话道:“明日我们就要成亲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