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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灰屋雪原 童年生活开 ...


  •   冬天还未到,水之国却一如既往地开始下雪了。雾隐村很快只剩一片茫茫的白色,村边的荒原也变成了望不到边际的雪原。铅灰色的云层下,狂风卷着雪花呼啸而来。一栋小屋独自伫立在雪原边,屋顶的瓦片落满了雪,在寒风中更显孤寂。

      桃地灰穿上厚外衣,围上围巾,走到门边。“父亲,我出去一会儿。”屋里的角落,一只大壁炉生着旺火。

      “这种天气,出去做什么?”坐在炉边的男人抬头问,声音低沉。

      “去练习手里剑。”小女孩回答,一边穿上灰色的靴子,腿上的忍具袋已经绑好了,“哥哥什么时候回家?”

      “快了吧。”男人对着火苗咕哝,火光映亮了他轮廓生硬的脸,能看见脸上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疤。他看了她一眼:“早点回来。”

      桃地灰有些费力推开门,狂风立时往屋里刮,夹着密密的雪片。她理了理围巾,呼出大团白色雾气。雪花在她身边安静旋转,像被驯服的精灵。

      身体深处的某个部位缓缓苏醒。

      她一向喜欢雪。因为它们会听她的指挥,这极不寻常。从记事起,至现在她七岁,一直都是如此。

      桃地灰踩着厚厚的积雪,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一般情形下,雾隐的边缘人迹罕至,除了她和父亲、哥哥,荒原不会有别的村民涉足。但这一次破例了,她没有发觉,有人正躲在一旁偷看她的手里剑表演。

      嗖!

      一枚手里剑稳稳地钉入远处结冰的木桩,正中靶心。再重复几次,依然如此。

      女孩神色略略放松。她碰开忍具袋的搭扣,将手里剑增至两枚,两手都用上。一声清脆的撞击。左手没扔好,手里剑撞在一起弹开了。桃地灰咬了咬嘴唇。左手的协调能力仍然欠缺。

      暂时练到这儿吧。等哥哥回来,还有更高强度的修炼等着自己。她冒着大风过来,可不只是为了修行。

      桃地灰收拾好东西,朝木桩后面的矮树丛走去,目光在树枝间搜索了一番,最后停留在一只简陋的鸟巢上,巢中有几只羽毛没长全的幼鸟,挤作一团。她蹲下身,从忍具袋里掏出一把米,雪花在她身边轻舞。

      四岁时,父亲就让哥哥第一次带她来这个荒原中心开辟的修炼场。“是时候了,刻苦修炼,小鬼。”

      天空掠过一只鸟,在场地周围飞来飞去。桃地再不斩眯起眼,抬手一只苦无。鸟落了下来。“力度、准度、速度。三样具备,才能打到活动的靶子,杀死移动中的敌人。这里是三个木桩,你先打好静止的靶子。练吧。”

      桃地灰点点头,手握忍具立在那里,心头却莫名浮起一层悲哀。修炼结束后她找到那几只没了母亲的雏鸟,这种悲哀便被描实。

      杀死敌人?四岁的她,对动物都下不去手。

      桃地灰有着桃地家一贯的淡漠表情和语气。可她总觉得,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她与父亲和兄长格格不入。

      那时,她就隐约发觉,自己骨子里不适合做忍者。

      “那个……”身后传来说话声,桃地灰一惊,回过头。面前立着一位年龄相仿的少年,穿着单薄的衣服,右手撑开一把竹伞用来挡雪,干净得像是要与雪融为一体了。

      “你的飞镖扔得真棒。”声音也一样干净。少年温和的眸中闪着不寻常的光芒,有点长的黑发被风吹乱了。

      真是雪一般纯白的人啊。奇异地,她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好,我叫水无月白,白色的白。”

      “我叫桃地灰,灰色的灰。”

      “我知道的。”少年轻轻笑起来。

      灰的存在,白是一直知道的。

      记忆很模糊。一天晚上,还是个很小的孩子的他笨拙地跑到母亲的房门口,透过门缝往里偷偷看。因为他知道,房间里除了母亲和外婆,还有他刚到人世的妹妹。

      屋子里没有一丝喜悦的气氛,炉子上的水壶烧得沸滚,也无人理睬。两个女人相对而坐。虚弱的母亲用手掩面,床的一边放着一个婴儿的襁褓,烛火照亮了床上一大片奇怪的白色。

      “……接生婆都给吓走了,这孩子的能力太明显,比白明显多了……一出生就无法抑制,看看床上的雪……怎么办才好……”

      “他不在……要想办法把一切都瞒过去……”

      焦虑的讨论声持续了一整晚,间或夹杂着母亲无法抑制的啜泣声。

      白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再也睡不着了。年幼的他听不懂全部的对话,唯一知晓的是,出于某种原因,他的妹妹就要被送到一户姓“桃地”的人家去了。

      “那个桃地家的,可能会要……”外婆当时轻轻说了一句。

      他记住了谈话最后母亲给妹妹取的名字。

      “叫她灰吧。可怜的孩子,除了灰色,她的人生不会有别的色调了。”

      母亲告诉白,永远不要提起妹妹。知情者默契地对归家的男人隐瞒了所有事实,只说第二个孩子生时就没能活下来。时光得以安然流淌,一如寻常。

      只是白没有停止过思念灰,想她究竟长成什么模样,过着怎样的生活。是整日做些杂务,还是静坐读书?每当傍晚,他帮父亲整理砍回的木柴,看夕阳把天边烧得血红。这种思念便浸透了霞光,变得沉重起来。

      后来,白上学了。当然,上的是普通学校,而不是什么忍者学校。

      某天,他听到几个同学议论。“你们去过村子边上那片荒地吗?”

      “没有。”

      “我也没有。”

      一片否定声。

      “听说荒原边上那栋房子里,住着坏人,没人敢去惹他们!”

      “坏人?什么坏人?”大家纷纷围拢来。

      “你们不知道?”发布消息者压低声音,“那里有两个杀人狂,桃地一族的,是忍者里面的坏蛋!有人还看见过那里住着一个小孩,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

      “怪不得呢……我妈都不让我去那块地方玩……”

      “就是……我妈也不让……”

      窃窃私语的声音小了下去。白坐在位子上握着笔,心怦怦直跳。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几句课间无聊的八卦,却让他发现了妹妹的去处。而桃地一家,真的是这样吗?那灰该怎么办呀?

      天气转冷,学校终于放假。白鼓起勇气,寻到白色雪野。不可以说出他是白的哥哥,他也不在意。他只是想见见妹妹而已。

      一个一身灰色的小女孩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她垂着睫毛看了看手里的东西,身边的雪花似乎被磁石吸引一般,异常密集。

      在看到桃地灰的一瞬,白就确信这是他的妹妹。她的脸庞瘦小,与自己一样黑色长发,黑色双眸。只是这双眸子正注视着远处的靶子,透着专注和一丝淡淡的疏离。几枚飞镖毫无偏差地命中目标。

      白心里一动,失落随之而来。

      这样的神情,这样的身手,是他所没有的。

      远处那栋破旧而神秘的屋子竟给予她如此之多。

      事实上,灰的生活在被送走的那一刻,就已经偏离了平常轨迹,开始进入一条漆黑隧道,驶向偏僻的未知地带。

      桃地灰定定看着他,良久才语气认真地说:“这不叫飞镖。是忍者用的手里剑。”

      “忍者?”白重复道,掩饰不住惊讶,“你是忍者?”那么她周身奇异旋转着的雪花,应该也是忍者特有的能力吧。

      女孩踌躇着,点点头:“父亲和哥哥都是忍者。我明年就要去忍者学校了。”

      “忍者很厉害。”白看了看修炼场的木桩。

      灰若有所思地望着他,过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如果换作你,你愿意当忍者吗?”

      白愣了一下,不假思索地说:“我觉得,当个厉害的忍者挺好的。”

      说完他笑了。没有当忍者的实力,这样说真是做白日梦。

      灰没有笑。“忍者没有感情,不过是杀敌的工具。杀人这种事,你做的了吗?”她追问。

      “杀人?”白心中猛地一颤,咬着嘴唇,转动着手中的伞柄,“我没有想过这一点,”他语气认真地说,“真的要拿刀杀人,即使是敌人,我恐怕也做不到。”

      两个小孩头碰头讨论了很久,在天暗下来的时候终于得出共同结论:忍者是没良心的人才会喜欢的职业。

      “你不能不当忍者吗?”白微微皱眉。

      “不当?”桃地灰站起身,“我没想过。忍者一般都是代代相传,父亲和哥哥是忍者,所以我也会是。”

      雪还在安静地下着,灰白的天空早已染上了暗沉的暮色。他们要回家了。

      “改天你来不来?”她问。

      白点点头。他轻轻抖落伞上的雪,忽然笑了起来:“灰,和你说件事。”

      “诶?”

      “其实也没什么。”白说,“只是好奇怪,你为什么从来不笑?”

      “哥哥很少笑,父亲也是。嗯……人应该经常笑吗?”灰把手放进口袋里,立定,对着少年眼眸弯弯,浅浅一笑,“这样可以了?”

      一霎那,灰衣灰鞋的女孩如一朵清丽的百合花在雪野绽开。

      多年后,桃地灰遇着另一个表情淡淡的人,发现,对他微笑,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桃地灰到家时,再不斩已经回来了,正在一盆热水旁给打来的几只野鸡褪毛。父亲不在屋里。

      “哥哥。”她脱下笨重的鞋子。

      桃地再不斩站起身,看她一眼。

      “去练手里剑了?”

      “嗯。”桃地灰看着冒着热气的木盆和一地的鸡毛,“今天吃这个?”

      再不斩点点头:“我教你的控制查克拉的方法练过没,有没有掌握了?”

      “练得差不多了。”

      再不斩又草草点了下头,转过身去摆弄即将成为晚饭的鸡肉。

      桃地灰原地站了一会儿。她要和哥哥说说白天在荒原碰到的白,可想想还是作罢。在桃地家,最小的话题也是雾隐村的政治争斗和死了多少个人的任务。碰到个无关紧要的孩子这样的事,实在不值一提。

      “我去洗澡了。”她拿完换洗的衣服,进了澡堂。

      在氤氲的白雾中,她调整着自己的气息,把查克拉聚集到脚底,在热水上走了几个来回,练了十来分钟。然后她才消退了查克拉,钻进水里,只把脑袋露出来。她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了白微笑的样子。

      她很少见到家里的两个性情冷酷的人笑。

      她的父亲桃地释,忍者。性格阴沉,寡言少语。她对父亲并不了解。出于不知何种原因,他已不再做任务,整日呆在家中,偶尔去户外,灰从来没见过他修炼的样子。但少有的几次修炼指导中令人瞠目的示范和一针见血的点评,证明了父亲的实力不容小觑。她曾对父亲问出“妈妈在哪里?”这样的问题,得到的回复只是严厉的眼神。

      她的哥哥,桃地再不斩,忍者,性格有些暴躁。因为身在雾隐的暗杀部队,他经常性地执行长期任务,十天半个月地不见人影,回来几乎很少有受伤的时候。他在家的日子里,会大量地修炼,强度高到像个怪物。

      “哼。这点玩意算什么,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孩。”这是桃地再不斩手臂吊在树上练习耐力时说的,树下的空地上插满利器,如果掉下来,非死即伤。在边上看着的灰正紧张得直冒汗,下一秒听到哥哥说:

      “你也需要这样的修炼。”

      四岁起,父亲一声令下,桃地灰就开始了她的修炼生涯。最先开始的是练习扔手里剑。再不斩在一旁指导。说是指导,事实上他只是在桃地灰扔不动手里剑时严厉地催促,说几句“太没用了”“这样的能力没资格说‘忍者’这两个字”诸如此类的话。她只得咬牙坚持。太阳升起又落下,直到天上挂起月亮,她的手上布满了血泡,隔几日就变成了薄薄的一层茧。

      手里剑有了起色,紧接而来的是没完没了的体力训练。长跑、短跑、踢木人桩、打沙袋。汗湿透衣服,又被风吹干。撑到日落的时候,她浑身已经使不上劲了。还得走一大段路回家!再不斩在边上不痛不痒地讲道理,“体力透支时一定要撑住,超越极限才能提高……你别往地上坐!接着走!”

      灰根本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当忍者,难道没有别的路可走么?难道没有更适合她的生存方式么?但是她的父亲和哥哥都走了这条路,所以她也理所当然地修炼、准备。一切好像是既定的,这让她隐隐地彷徨。

      天渐渐变冷了,某日再不斩到家时,买回一条围巾,放在桌上,告诉灰这是给她的。围巾是纯白色的,料子的质感很好,围在脖子上很暖和。在穿着方面,桃地灰的衣服半旧不新,颜色大多是灰色调。这当然不是吝啬,两个在腥风血雨里过活的男人不懂得服装搭配这类的琐碎问题。在他们的意识里,想在忍者世界里保有一席之地,就得把精力花在修炼上。监督桃地灰修行,就是对她最大的关心了。

      于是灰围上这条还算好看的围巾,继续她的漫漫长路。

      忍术的修炼是最近才开始的。在教完桃地灰控制查克拉的修炼方法,做了几个简单忍术的结印示范后,再不斩就出了一个长期任务,离开家,任务内容保密。桃地灰只得一个人琢磨那些抽象的精神能量和身体能量,有些吃力地踩在河水上保持平衡。好在她的领悟能力挺不错,在下雪的日子前,成功变出了自己的分身,还学会了替身术。

      灰的进步,父亲桃地释看在眼里,不过没有一句表扬的话。也许在他看来,七岁才学会分身术实在不算什么。不过当女孩在水上摇摇晃晃一个小时就掌握了控制查克拉的技巧,那双漆黑的眸子有些得意地望着他时,他终于点点头,表情也不那么严肃了。

      桃地一家以自己的方式爱护着这个安静善良的小女孩。虽然这种爱护,充其量就是允许“小鬼”不用在暴风雨天在户外修炼,而是在家里跳1000下绳。

      屋里炉火正旺,桃地释走进屋子里,抖落身上的雪。再不斩正在火上烤着那几只鸡,抬抬头算是对父亲的招呼。

      “任务做完了?”桃地释坐到和再不斩相对的凳子上,目光直视着他。严肃中带上了几分不常有的阴沉。

      “嗯。”回答的人没有抬眼。

      桃地释停了一会儿,似乎在等待他说话,但对方没有开口。他站起身,走到挂着忍具包的墙边检查再不斩的忍具包,里面的苦无擦得锃亮,手里剑一枚不少。他神情微微一变,转过身。

      “刚回来就把这些补充好了……小心到这种地步,不像是你的风格。”

      再不斩一言不发,拿起勺子给烤鸡淋油,脸部隐藏在火光的阴影里。勺子却突然“叮”地一声掉在地上。

      扬手截住一支飞来的苦无,他终于抬头,迎上了父亲凌厉的目光。

      “再不斩。我的情报告诉我,你有谋划政变的嫌疑。”桃地释皱着眉一字一顿,“你的野心太大了,不会有好结局。”

      “我一直告诫你,忍者必须舍弃自己的感情,包括野心。”

      “哈,”再不斩面带嘲讽,手中的苦无嗖地越过父亲,墙上挂着的靶子立时被穿透靶心,“那你是要我学你咯,一辈子为村子的高层卖命。你的结局又好到哪里去。”他站起身,表情阴郁,“我雾隐鬼人,不会呆在小小的暗部一辈子。”

      屋外的风越来越大,穿过荒原撞在房子上,震得门窗咯噔咯噔地响。密密的雪花大片大片地砸上窗户,融化成模糊的雪水。黑夜早已降临。

      “我洗完了。”

      澡堂的门被轻轻打开,桃地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看上去心情不错,显然对刚才的争执一无所知。“可以开饭了吗?”她问。

      两个男人沉默片刻,默契地收起刚才的话题,开始把晚饭端上桌:豆子汤和烤鸡。

      餐桌上一时只有咀嚼声、鸡肉“滋滋”的冒油声,和柴火的噼啪声。包括灰在内,三人的食量都很大,但谁的身上都不会囤积多余的脂肪。大量出汗的剧烈运动消耗了他们吃下去的每一点能量。

      “晚上把学过的忍术练给我看看。明天开始我有空了,教你几个有难度的。”再不斩说。

      “有难度的?什么忍术?”

      “水遁。”

      “诶?”灰兴奋得满口的汤都忘了咽下,刚要发问,父亲却先开口。

      “高难度的忍术不必早学。她的查克拉量不够。”桃地释沉吟半响,看着再不斩,“你这么着急是为什么?”

      再不斩沉默地咬着鸡肉,不再说话。

      窗外的雪没有停,狂风裹挟着雪片,呼啸着吹进窗缝。一个暴风雪的长夜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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