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河流》烙青禾

4、Chapter 1.4 (4)

　　(4)
　　当费残希坐在一家高级的日料店里，把今天一天遭受的质疑、责骂和鄙视说出来以后，苏雪和项雨非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很有默契地送了她两个白眼。

　　“就为了这点事，你哭得如此惊天动地，也太夸张了吧。”作为一个从小就没被少批评过的坏学生，项雨非完全不能理解她的心情。以前在樱彩的时候就是这样，费残希会为了寝室扣一分而流泪，连老师都还没批评她。

　　有一次，项雨非印象特别深刻，地理考试结束以后，她们和后座的两个男生对了对答案，费残希马上就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握着她的手说，“雨非，我死了，这次我没考好，要不及格了。”

　　地理向来是项雨非最不拿手的科目，那次考试还是排座位的正式考试，连抄都没得抄，项雨非早就抱着能有三十分就不错的心态在等成绩了。听费残希这么一说，立刻感动地痛哭流涕，“有全校第一陪我不及格，还有什么可怕的！”

　　事实证明，结果项雨非真的只有三十七分，而费残希却又九十三分，满分一百。看到试卷以后，项雨非的嘴角抽搐了半天，而费残希那句带着哭腔的“我果然没考好。”让项雨非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了把这个好同桌扔出窗外喂猫的念头。

　　从那以后，无论费残希在考试后怎么沮丧，项雨非都不会搭理她了。从本质上来讲，她们心里的及格线是有区别的。

　　所以这次，在深吸几口气以后，项雨非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丝毫不奇怪这个世界上会有费残希为了这么一丁点的事情流眼泪，而自己在日本实习的时候不知道多少次差点被开除结果还依然□□的这两种反差存在。

　　真正让项雨非有挫败感的是苏雪接下里的一句话：“那你还去那家医院干什么？如果是我，早就把它买下来，然后改造成坟场，让那个什么什么文的当守墓人。”

　　该说一句，真不愧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人。

　　费残希作为医学世家的后代经济状况肯定不比苏雪差多少，毕竟医生这个职业是超级赚钱的，特别是后来费荣云自己也投资开了医院以后，如果说项雨非是因为父母早逝的原因，外加律师无情地告诉她，没有遗产给她现在继承，才导致她和苏雪之间的差别的话，那么费残希就一定是因为父母的教育方式使得同样是千金小姐，但在观念和作风上却有着天与地的差别。

　　至少费残希的钱包里没有十几张随便拉的白金卡，至少费残希不会带着PRADA的包包也不会穿着AMRNI的礼裙，至少费残希买房子不会像买衣服那样随便。在费残希的关键词里有优秀，而在苏雪的关键词里却只有挥霍。

　　所以说，人和人的区别真的不容小觑。

　　特别是当最后一位室友穿着湿漉漉的T-恤和牛仔裤破门而入的瞬间，项雨非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凌晓影知道自己有不少窘迫的状况，但是从来没有比现在更窘迫的状况。她的衣服全部湿透了，自然卷的刘海以一种奇怪的姿态贴在饱满的额头上，黑色眼线和深色的眼影花得很彻底，在脸颊上划出两条黑泪，看过户田惠梨香演得SPEC吗？知道她在使用特殊技能时的表情吗？凌晓影不用任何电脑特技就做出了那副可怕的样子。整个眼白似乎都黑了，项雨非从小怕鬼，马上别过头去，不忍直视。

　　“你们知道老娘今天碰上什么奇葩了吗？”凌晓影坐到苏雪旁边，完全不顾自己的形象就直接切入话题，苏雪这次倒没有反感地躲起来，虽然凌晓影现在的样子比费残希在急诊室门口大哭还夸张，不过，至少，这里是包房，不去想刚刚凌晓影一路走进来会受到多少惊恐的目光，一切还是在苏雪可接受范围里的，没人看到就意味着没丢脸。“老娘知道，这年代找个实习的工作也不容易，所以那些给猫啊狗啊的化妆，我也就认了，算了！但这次，尼玛，要老娘给一具尸体化妆！尸体！”凌晓影特地强调了工作对象：“老娘是造型设计师，不是入殓师！”她学着郭敬明笔下的唐宛如的模样，双手放在胸口，一副我受了惊吓的表情。不过，从外表上来说，凌晓影比唐宛如有魅力得多，她可是雅真大学公认的萝莉佳人，在不说话的时候。

　　“哦，你是说你前几天提起的那个工资不菲的工作吗？”苏雪很淡定地问，在项雨非和费残希都被凌晓影一口一个老娘折腾得反胃的时候，特别是项雨非，她已经闪起了恳求的眼神，希望凌晓影可以不要在这个美好的吃饭时间，提起尸体两个字，但显然，凌晓影并没有接收到。

　　“没错，看工资不错，我想想也就硬着头皮给那具尸体挑挑服装，化化妆了！”凌晓影又提到了尸体，项雨非跟着打了个哆嗦，“你们猜怎么着，人家还不满意了，那具尸体的儿子竟然用水泼我，竟然把我泼成这副德性！要不是看他还有几个身材魁梧的兄弟，老娘一定一脚踹得他断子绝孙！”

　　项雨非并不奇怪凌晓影会遇到这种事，她完全看过凌晓影去年上交的设计作品，试探性地问道，“如果你敢和我说，你画的妆、搭配的衣服不是秋叶原系的话，那我一定跑去替你讨回公道。”

　　凌晓影怔怔地看了项雨非两秒，反问：“秋叶原系不好吗？”

　　费残希也翻出了今天第一个白眼：“这是死人，不是去约会的young girl，我完全可以理解你变成这副德行的过程。”

　　“Anyway，还有更可气的！”凌晓影根本就没有get这个很重要的point，“我马上打电话给高嵩，让她给我出气，可丫的，他竟然说今天帮朋友搬箱子累了，要睡觉！可恶！可恶！我要和他分手！”

　　苏雪发出呵呵呵呵地动人笑声，项雨非露出尴尬地笑容，默默地转过头。

　　凌晓影是在初二的时候转到苏雪他们初中的，在她出现以前，在学校里，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高嵩和项雨非是一对。夏天，项雨非懒得跑去食堂，高嵩就帮她打包带回教学楼；雨天，项雨非被困在图书馆或者大礼堂，高嵩二话不说就跑过去接她。两人形影不离的程度远远超过了项雨非和苏雪，让人不误会都难。

　　直到凌晓影出现，高嵩一个星期就追到她，宣布交往，这才让所有的谣言不攻自破。凌晓影也很快成为苏雪和项雨非的好朋友。关于以前的那些谣言，在高嵩的威信下少了很多，不过，和谣言比起来，有的时候，高嵩丝毫不改的某些行为也会让凌晓影怀疑到底自己是高嵩的女朋友还是项雨非是高嵩的女朋友。

　　比如初中升高中的时候，自己和苏雪报了一所走读的高中，而项雨非为了避免给苏家添麻烦，所以选择了一所寄宿的高中，高嵩二话不说就报了和项雨非一样的高中，为了这件事，凌晓影差点和项雨非绝交。

　　“如果你和非非绝交，那我们就分手。”高嵩雪上加霜的一句话避免了她们的决裂。

　　只能说，凌晓影太看重这段感情，苏雪也没少在旁边说好话，凌晓影也很清楚，虽然高嵩和项雨非之间总是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牵绊，但是男女朋友之间才会做的事情，他们是绝对不会做的，所以后来，凌晓影也没再追究些什么。

　　她是离不开高嵩的，在听到凌晓影第一百零一次要分手的宣言后，三位室友很有默契地喝了口茶，转移了话题。从项雨非在日本的实习聊到苏雪母亲的情夫，再开始YY要怎么对付欺负了费残希的李宇文，有女人的地方就会有聊不完的话题，特别是项雨非已经离开了半年，好姐妹相聚话题不减反而剧增。

　　一切都很和谐，直到凌晓影不经意的那句：“不知道他们泼的洗脚水洗了多少个人的脚。”全场的气氛瞬时僵硬，项雨非和费残希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筷子该往哪里放。

　　苏雪猛地站起身，扔了一张金卡给项雨非：“你……买单，我有点事情，先走！”还没出门她就做了个打恶心的动作，也顾不得形象。

　　费残希和项雨非只好对着浑然不觉的凌晓影无奈地摇摇头。

　　总的来说，开学第一天，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与美好。在经历了半年的磕磕碰碰以后，回到单纯的校园，项雨非忍不住如释重负地松一口气，她原以为随着在日本实习的结束，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到原来安宁美好的轨道上，可这个时候的她，完全没有想到，等待着她的是一场即将席卷所有朋友、所有人的人生的暴风雨。

　　宁静这个词，只能用来形容，躺在棺材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