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河流》烙青禾

3、Chapter 1.3 （3）

　　（3）
　　受外科医生的父亲的影响，费残希也踏上了学医这条不归路。她和项雨非是高中前两年的同桌，也是项雨非的救命稻草。项雨非和高嵩后来到樱彩全寄宿制高中就读，所有的作业都在晚自习的时候完成，在项雨非的心中，就转换成了所有的作业都可以借鉴同学的。费残希是稳固不变的全校第一，自然就成了项雨非的作业来源，外加考试时的最佳作弊器。费残希也很配合，每次都会特意把字写得很大。

　　这种特殊的革命关系让费残希很快就进入了他们的小圈子。

　　而此时此刻，当项雨非在宿舍里命令高嵩搬这搬那，苏雪在隔壁考虑要怎么把母亲的情夫彻底赶出自己生活的时候，费残希已经正式开始了自己大四的实习生活，就在那栋奢华得没有一点白色巨塔气质的明希第二分院。

　　这批实习生，包括费残希在内一共有四个进入外科急救中心。费残希的指导老师是天城排行第二的有名外科医生李宇文，排行第一的是费残希的父亲费荣云。

　　李宇文一看到费残希，再看看学校交过去的简历，马上用一种吃了翔的臭表情说道，“你是费荣云的女儿？”

　　费残希点点头。

　　李宇文脸上嫌弃的表情更加明显了，“你不好好待在你爸的医院来这里干什么？”

　　业界流传的关于天城医学界一二把交椅的故事多得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总结而言，李宇文和费荣云的关系可以用水火不容来形容。说是这么说，但实际上只是李宇文单方面排斥这位唯一比自己厉害的外科医生而已。

　　据说在调到急救中心以前，李宇文只接费荣云诊治过的病患，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医术绝不比他差。从实习时期开始，就一直被费荣云踩在脚底下，无论是谁都会心有不甘的吧。

　　费残希看着那个表情，很肯定，她今后在这家医院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事实上，不止今后，光是今天第一天，就足以让费残希有种想要找找太平间在哪里，然后直接进去长眠的冲动。

　　这次的四位实习生很幸运，但其中也有两位很不幸。

　　在进科的第一天，李宇文就和他们说，“今天下午有一台剖腹探查的手术，门诊外科缺人，所以我去做，你们找手术室的护士要衣服口罩帽子，我带你们进去观摩。”

　　能在第一天就观摩到这么一个复杂的手术，无疑让人兴奋。当费残希和其他三位实习生兴高采烈地换好衣服出现在第二手术室门口的时候，李宇文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对他来说，换手术服这种早就已经熟练地和吃饭一样，但对刚进科的实习生而言，倒也不是说换手术服是多么麻烦的事，只是难免会东瞧西瞧地感到新奇，动作自然就慢了下来。

　　李宇文像是军训的教官，在排成一排的实习生面前，来回踱步，虽然费残希从来没有参加过军训，但她想，那些在太阳底下晒得头晕目眩的学生大概也就是她现在的心情了。心脏的跳动似乎不是在胸口的位置，而是在咽喉处。从共性上来讲，无论把刀插在这两个地方的哪一个上，都会毙命。

　　终于，李宇文停下了脚步，他指着费残希的脸，说：“你能告诉我你那副眼镜带进手术室是准备干嘛的吗？”

　　费残希习惯性地摸了摸，这才意识到自己忘记把那副装饰用的无镜片眼镜拿下来了。这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在老一辈的人心中，估计这个框架和手上的戒指什么的没有任何区别，没有哪个医生会被允许戴着戒指这种装饰品上手术台的。

　　就在费残希考虑自己应该是不是应该把眼镜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之时，李宇文已经忍无可忍地吼了出来：“你竟然用刷过的手去碰这种肮脏的东西，无菌规则没有学过吗？出去，你给我出去！”

　　费残希想，自己一定是听错了。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一个老师批评过她，而现在，她竟然在进科的第一天就被赶出手术室，这无论如何都不是一句“哦，好的。”可以接受的事情。她白皙的肌肤被羞愧染得通红。

　　李宇文又指着另一个女生手上的手链问道，“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女生看了看，甩了甩手，说出了费残希的心声：“哦，这个啊，习惯了，忘记拿下来了。”

　　李宇文深吸两口气，似乎实在拼命压抑自己把这两个不懂无菌规则的学生扔出去的冲动。“你也给我出去，一个礼拜不允许进手术室！其他两个男生，跟我走！”李宇文气愤地转身，扬长而去前，不忘留下一句抱怨：“所以说，什么男女平等，女医生就是比男医生麻烦得多！”

　　听到这句话，费残希心里倒是稍稍舒服了一些。毕竟诋毁全天底下所有的女医生比只批评自己要好受的多，因为有人和自己分享了这份羞愧，特别是旁边还有一个人和自己一样，被赶了出来。这让费残希稍微好受一些，当然，仅仅是和刚才比。

　　但很快，站在旁边的一个男生说得一句话，让她跌入了比刚刚更可怕的深渊：“这就是费荣云的女儿，连实习护士都不如。”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针，虽然细小，但锐利地让人窒息。费残希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黑洞之中。她不仅仅是费荣云的女儿，她的母亲也是外科里德高望重的护士，简单来说，费残希出生在一个医疗世家里。

　　父亲很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继承衣钵，并且，他和李宇文一样，有着重男轻女的思想，总是认为医生这种职业是男人的事，而女人只能当护士。

　　费残希有一个大姐和两个哥哥，两位兄长自然已经成为了名医，而姐姐也在母亲的培养下成了护士。正常来说，费残希也应该和姐姐一样，被培养成一个优秀的护士，可她不要，她看着姐姐从小就不受父亲的重视，她绝对不要这样，她要得到父亲的认可，并且证明，男人可以做到的事情，女人也可以做到。所以她才会成为永远的全校第一，只为了当一个和爸爸一样优秀的医生。

　　而现在这句连护士都不如，似乎是对她一生不自量力的目标的嘲笑。费残希有着宏伟的理想，可是，她远没有那么坚强，她吸了吸鼻子，脱掉手术服，默默地把眼镜扔进垃圾桶，回到急救中心继续工作。

　　所有的一切看似平静，然而当下班以后，她看到那辆停在急诊门口的奔驰以及站在车门边的项雨非和苏雪时，立刻冲过去抱住了她们，眼泪一发不可收拾。

　　项雨非显然被吓到了，赶紧抱着已经瘫在自己身上的费残希，颤抖的声音不停地问，“诶？诶？怎么了？怎么了？”

　　苏雪则有些驾驭不了她那惊天地动鬼神、回头率百分之百的哭声，悄悄躲进了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