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寂暗井】十一 走到世界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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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离开永无乡时，只有我和悠两人。我们并排地走过长长的春风街，小街依然宁静，这么多年似乎没有改变。夜风吹着树叶在头顶发出声响，悠走在我的身旁，脚步踏实。
我望着她的侧脸，想到那年我们在小书店里的相遇，想到我们手拉手一次次逃离开隅北，想到她在我手臂内侧绘制的小甲虫，想到Nirvana和《百年孤独》，想到她落在掌心的眼泪，想到在这条春风街上所发生的那一切，想到一次又一次在永无乡里她的笑——回忆纷至沓来，一切忽如一瞬。
还能跟悠在一起多久呢？就这样伴着她一起经历人生，还能有多久？
我被自己心里猛然跳出来的念头吓到，停下了脚步。
悠回头，望着我，嘴角扬起笑意，眼神如海水清凉。
“真好。”悠静静地说，“好久没这样，就我们两个走过这一段街。”
悠的话像一枚小小的子弹，片刻击中了我。一下子所有的嫉妒与委屈、困惑与不舍、动摇与不安纷纷涌来，在脑海汇集。心脏剧烈地跳动，我听见自己对自己说，不，我不能没有悠。不论多久，都要一起走下去。
你是喜欢小唯，还是喜欢我。可航略带嘲笑的疑问又一次从脑海里升起，我有点儿无所适从，这是怎么了？
可是悠完全没有发现我内心暗潮涌动，依然恬淡地笑着，望着远方，说着：“小唯，真希望我们就这么一直走下去，不用回家，也不用再回学校。”
“那我们去哪儿？”我心里有些慌乱，搞不清悠说这话的意思。
“哪里都好，反正不是这里！”
“那会走到哪里呢？”
“……”悠想了想，咬着下唇一笑，“世界尽头。”
世界尽头。
我望着悠身后的地平线，眼神迷离。那里夕阳正在沉落，红绯色的云朵连绵成燃烧的天际线。哪里是尽头呢？
悠似乎是看出了我的迷茫，站定在不远处伸出手来，摊开手掌，冲着我微笑。
每次都是这样。当我害怕的时候，总有这只手在等着我。
悠的手，总那么温暖。掌心里，似乎住着无限的宁静，让人忐忑的心渐渐安定。
握着悠的手，我突然知道了，世界尽头就在这里。
悠的手，便是世界的尽头。
“喂。小唯。”悠在我身边轻轻说道：“等把卷毛的漫画画完，我们一起画一个吧。”
“一起画？”
“对啊，一起画漫画！”
“不是一直在画吗？”
“就我们俩。”
“嗯？”
“不跟卷毛他们一起，就我们俩。画一个属于我们俩的漫画。”
“真的吗？”
“嗯！我都想好了。主人公一个叫霍普，一个叫萨黙……”谈到漫画，悠一下特别高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她说了很长时间，似乎这个故事在她心里想了好久好久。最后，她望着远处的夕阳，目不转睛：“陪我一直玩下去吧，小唯。”
“嗯！”我坚定地点了点头，“好啊，我们可以一起玩那个……”
“你喜欢可航吗？”悠回头，打断我，突然问道。
“啊？”我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楞了。
“……喜欢他吗？”悠盯着我，表情严肃起来。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可航？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喜欢吗？不喜欢吗？什么样才算是喜欢呢？不喜欢又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那……那你呢？”我低下头，小心地问。
“什么？”
“你……你喜欢可航吗？”
“喜欢！”悠坚定地说。
我心里猛然一空，愣住了。果然。
“不过”，悠笑着，接着说，“是当一个好哥们那样的喜欢！”
好哥们儿一样的喜欢？我有点儿愣神，困惑地看着悠。
“恋爱那么不酷的东西，我们才不玩呢。”悠顽皮一笑，坦荡荡地对我说。
“那你喜欢玩什么呢？”
“摇滚啊、漫画啊、小说啊、诗歌啊……这大世界上一切的光！”悠高举着双手，迎着风，像一只展开羽翼的飞鸟。落日之前最后的光，从她指缝穿过，投射在我眼中。她的脸闪闪发光，眼睛也是亮的。就那么看着我。笑吟吟的，看着我。
可是我……
一刹那，时间像静止了一样。
我听见自己的心在说着，尽管这样做一点儿都不酷。可是我……
或许，是喜欢悠的。
不，不是或许。
听到这个声音在心里响起，先是一惊。接着像有两个小小的人格在悄声地争论，反复确定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喜欢悠。
我想跟她一起，走到世界的尽头。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寂暗井】十一 走到世界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