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宫明月梨花白》没墨

4、第二章（1）

　　先时众人如何传的话，我自是听了不少，然等真人立在了我面前，我才信服了“绝似”这两个字的威力。她穿着绯色的宫装，对襟小领束胸。我素来讨厌盘着高髻的女人，但现在看着她的一头乌发，我着实觉得端庄秀丽。
　　想是新宠之时，眉眼间是浓艳俏丽的桃花妆，带起飞扬的眼角。我从未做过这样的装束，但一瞧见她，还是感觉见到了另一个自己。
　　同样的脸庞与身段。
　　我愣在那里，皇兄叫了两声也忘了应。最后他似乎挑了眉，安然叫道：“宋，之，月。”
　　我一个激灵抖了下，皇兄每叫这个大名，便不会发生什么好事，我忙殷殷叫了一声：“皇兄。”
　　皇兄皱了皱眉，说道：“过来。”语气带了不悦。
　　我不敢不从，乖乖跑了过去。
　　却不想到了跟前，皇兄竟抬起手来，我的第一个反应，是皇兄生气了想要揍我。至于气什么，大约是我违背了他的禁足令。但我并没有躲闪，我相信皇兄会停手的。从小到大，他都舍不得打我，不管犯了什么错。最后他的手落在我的嘴边，轻轻擦拭。
　　“早上偷吃了什么？菜还留在嘴边，还像个孩子似的。”说罢嘴角牵起柔软的笑，是我熟悉的模样。我觉得皇兄笑起来，一点也不比“京城第一美男子”姚子幸差。
　　得如此亲切对待，我便知道皇兄是原谅我了，浑身舒畅起来，没了压力。
　　“从前母妃在的时候，不让我吃肉，皇兄总会偷偷带我去御膳房，末了也会帮我善后抹嘴。现在可以吃肉了，皇兄又锁着我，我只能自己去偷了。”
　　皇兄的手顿了顿，又放下来，“太医说你这次又犯了旧疾，饮食必须注意，荤腥是绝对要控制的。你若自己注意身体，以后自然不必忌口，但这段时间是万万不行的。况且，你以前肉也吃的不少了。”
　　瞧这话说的，我跳到皇兄跟前，揽住皇兄的脖子：“皇兄抱抱，阿月半个月没有吃肉，瘦的只剩骨头了。再瘦下去，指不定又犯旧疾了。”
　　皇兄的脸无比难看，身子僵硬，低声喝道：“成何体统，快下来。”复又拍我摔着，虚拢了我的腰。皇兄真是，这么害羞，从前又不是没抱过。我略一偏头，觉察了旁边立着的人那探究的眼神，顿时明白过来，赶忙跳下来，讪讪地冲言兴香开口道：“嫂子，对不住啊，你莫要吃醋。”
　　皇兄这下彻底僵了，言兴香倒是笑得眉眼弯弯：“三公主说笑了。”

　　皇兄本是要带着这新封的言贵人去御花园的，我并不愿意横在中间当个木头，正寻个由头打算遁了，哪知李安报礼部尚书拜见。皇兄于是无比顺理成章又语重心长地将这个任务委派给了我，“阿月，好好带言贵人四处逛逛，朕可以考虑将你的禁足令撤掉。”一番话低声有威严。
　　我没好气地回到：“你这是重色轻妹！”
　　他抬了抬眉毛：“这是圣旨。”
　　官大一阶压死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只得回了个“遵旨”，无比的委屈。目送着皇兄的辇车远去，转过去对言兴香说道：“言贵人……”她插话道：“叫我阿香即可。”末了补上一句，“这是闺中所用之名。”
　　我无比惊奇，皇兄的一妃一嫔那个不是尽力讨好我，半分不敢在我说话的时候插嘴，更何况，每个人都一上来便是姐妹相称，还有哪个唤乳名的？我眯了眯眼，这番情形，这言兴香还真是……自来熟啊。
　　我掂量着要不要开口唤一声试试，她又突然开口道：“公主比传说中的，还要漂亮。”
　　我张了张嘴，奇道：“我以为，这是在夸你自己。”
　　她显然愣住了，复又转笑：“公主也以为我们长得像？”那双熟识的眼攒的弯弯，带着可以称得上是无限风情的东西。
　　我未做回答。我觉得我是喜欢这个女子的。喜欢她与我过于雷同的脸，喜欢她与我相同眉眼之间不同的疏离感，煞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