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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刘师爷 宅门深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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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末,楚晋才昏昏沉沉地从床上爬起来。昨夜一宿没睡,可把她累坏了。
撩开帘子才发现,展昭已然衣裳整齐地侧对着她坐着,不紧不慢的饮茶,面前摆了几道菜品。楚晋感到好笑:昨夜是她枯坐等他回来,今晨是他枯坐等她醒……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成甫醒了,来先洗漱,再用早膳。”展昭笑得一脸温和。
楚晋迷迷糊糊地应下,趿拉着鞋到门口放着的水盆处洗漱。
“为兄有事找鸨儿,成甫你看……”展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站起来,笑容中带点歉疚。
“去吧去吧。”楚晋笑眯眯挥手。目送展昭出门,楚晋立即愁眉苦脸地松了松束胸带。昨夜根本不能放松,竟然就这样昏睡过去——连做梦都梦见胸口碎大石。
对了!楚晋冲到梳妆台,打散了凌乱的头发重梳成髻。这头发一散,被眼毒的展某人瞧见,指不定就认出她的真身。
这样看,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她都得谢谢他在这个时候避开。
迅速解决了洗漱问题,楚晋开始慢慢用膳。不愧是花了十几两银子的,饭菜新鲜脆口,扣肉肥而不腻,连最普通的菜粥也稠且香甜,很是合她的胃口。
吃到一半,展昭终于回来了。楚晋吃得欢快,也没那心情去问他做了些什么,只招呼了一声就继续埋头苦吃。展昭在她对面落座,看着她吃。饶是楚晋脸皮已在常年同男人称兄道弟的经历下磨练得堪比城墙拐弯,却也架不住他这样看。当即饭也不吃了,问他:“看什么?”
“成甫可真秀气。”展昭饶有兴致地调戏。让他失望的是,楚晋小脸都没红一下,继续夹菜:“展兄过奖了,家母是江南人士,楚晋有幸随了母亲,倒叫展兄笑话了。”
“叫我熊飞即可。”展昭不满她的称呼,笑得很和善地纠正她。
“那好,熊飞兄,小弟逾越了。”楚晋嘴里还塞着东西,随随便便地一抱拳。
展昭满意地点头,“快吃吧,咱们还要早些去拜访太守府的师爷。”
“唔唔。”楚晋一边点头,一边加紧塞饭。
“展大人,楚大人……下官迎接来迟,还望二位大人见谅!”门房通传了以后,没过多久,展楚二人就看见师爷带着众多衙役疾步过来迎接他们。师爷很年轻,年轻得超出了展昭和楚晋的想象,大约而立之年,身形适中,气质儒雅,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却在邓彦这样的狗官手下做事呢。不知不觉,楚晋低垂的眼眸里染上惋惜的色彩。
做邓彦的手下,一辈子的仕途可算是毁了。
“这位大人怎么称呼?”展昭应对得当,行了一个上官见下级的礼,问道。
“下官刘和。二位请。”刘师爷宽袖衣摆,邀请他们走在前面。一番客套之后,展昭一行终于拗不过刘师爷,两人走在前面。
没想到还有比展昭更固执守礼的人。楚晋暗笑,听展昭和刘师爷话家常。
楚晋一路走,一路将一半的心神放在他二人的对话上。只是他们的谈话逐渐滑到一个诡异的方向,甚至连询问刘师爷妻儿如何等等都出来了。没忍住,楚晋一撇嘴,转而看向四周的风景。假山玲珑,流水淙淙,树木葱茏,一派江南景观。认得出来,有些假山出自名家之手。
骄奢淫逸,这四个大字安在邓彦头上,是一点不冤。
忽然,那边假山冒出一个黑乎乎的脑袋来,叫楚晋吃了一惊。定睛一看,是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见楚晋望过去,小男孩仿佛受惊的麻雀,倏地缩回了头。
这个年纪,难不成是邓彦的孩子?见展昭和刘师爷谈性正浓,楚晋按下疑问,只心里默默记下。
到了花厅,众人分座。展昭因远来是客,同时官职最高,所以被请至首座。顺下来是楚晋,刘和。
“刘师爷,烦请给我二人详细说说邓太守一案。”几人的清茶刚呈上来,展昭就提出这个要求。刘师爷理解地点点头,首先说道:“下官是半年前才做了邓太守的属官,之前的师爷乃是家父。”
“令尊可还安好?”楚晋问了一句。就见刘和眼睛黯了黯:“家父卧病在床半年多了,神志不清,连下官……也不认得了。”
“对不住对不住。”楚晋连连道歉,戳中别人的伤心事,她很是尴尬。
“无事。”刘和摆摆手,“公事要紧。”
刘师爷将他所知道的事一一道来。
原来,邓彦也是出身高官世家,刘和的父亲刘复是邓家的家生子,原叫邓复,十几年前随着邓彦一起到江陵来。怕他人说闲话,邓复便悄悄改作母姓,从此便以“刘复”自称。
邓彦府上拢共有八位夫人,大夫人吃斋念佛并不管事,府中大权都交给二三四这三位夫人。她们都是从汴京跟着邓太守来的,资历比五六七八这几位自然是老些。
府中共有三位小姐和一位公子,大小姐嫁人有几年了,二小姐和三小姐仍然待字闺中。小公子今年才六岁,是邓彦的晚来子,宠爱程度可想而知。二小姐原本是与别人订了亲的,如今太守一死,那家就赶忙退了婚。
再说这新进门的八夫人,是三个月前邓彦巡视下面的州县时带回来的。八夫人是个冰美人,不喜说话,甚至自请住到府中最偏僻西北角。可邓太守就是喜欢得不行,一个月总有二十天是宿在她那儿的。
太守死了以后,大夫人上吊自杀了,二夫人住到女儿家,三夫人五夫人八夫人都跑了,只有四夫人六夫人七夫人还留在府中。
耐心听完刘和唠嗑,展楚无奈对望。原以为这位是专心于公事的,没想到却是个长舌男,专门唠嗑家长里短。不过,家长里短有时也有想象不到的作用,这也是展昭没事总爱和人唠嗑的原因。
“冒昧问一句,邓大人的尸身如何?”展昭发问。
“二位且等等。”刘和说着,从座位上离开,走到一旁的书桌边,从那两沓堆砌得足有半个桌子高的材料里翻出一张纸:“得知二位大人前来,下官早已把东西备好。这便是太守的尸检书了。”
展昭接过,楚晋也把头凑过去。这尸检书上说太守面上并无青紫或者七窍流血,骨头也没有变黑。他乃是兴奋过度,猝死的。一句话——精尽人亡。
楚晋摩挲着茶杯,眉头紧锁。这与他们得来的情报倒是一致,可她总觉得有哪儿说不出的怪异。
或许展昭也感觉到了,他说:“不知邓太守尸身在何处?”
“这……”刘和脸上显出很明显的犹豫来,“江陵风俗是过了头七就必须下葬,这些日子虽然凉了,可尸首放着也会腐烂,因而前些日子就钉棺下葬了。”
“此事烦请师爷再想想,若是能亲见尸首,我二人指不定也能发现些什么。”楚晋在一旁帮腔。
刘师爷眼神里有点不太信任的意思。也是,别人没发现就你能发现,那不是瞧不起别人仵作的本事么。好在他也知道事关重大,这事上他只是辅佐调查的,并不能做主,所以思考一会儿便同意了明日早晨开棺验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