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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乱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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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又都将目光转向说话之人,只见那人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缁衣,神色间悲愤难掩,却是苍山门前任掌门之子柳湘奚。
楚氏兄弟看是柳湘奚都不禁微微蹙眉,麒麟阁与苍山门的矛盾算起来也说不上是谁对谁错,只是谁都没想到最后是那样的结局罢了。
当年南宫炀与程颢等人一起建立了麒麟阁,短短十几年时间就发展壮大起来,那时年轻气盛,不满于宗门没有品级而处处受限,就决议挑战。三品三宗是几千年的老传统了,一个门派若是想成为有品级的宗门就必须挑落一个原有的宗门。
所谓挑落一个宗门,就是在像现在这种大型集会中挑战那个门派,那个门派若是应允,双方就会立下赌注。这个挑战其实是对被挑战方有利的,若是他们赢了,挑战的宗门就必须成为其附属宗门五十年。这种附属宗门的等级要比宗门中以家臣身份而成为附属宗门的低得多,几乎是相当于奴仆的存在,就算你是太虚境见到对方后天境的人也要称一声主人。这不单单是一种羞辱,更是默许了被挑战宗门对挑战者肆无忌惮的打压。
反之,若是挑战的宗门胜了,只是赢来一个可以与被挑战宗门正式对战的机会。即其他八个有品级的宗门作为判定者,挑战方与被挑战方各出十人对战,赢的一方享有品级。
当时之麒麟阁之所以挑上苍山派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三品宗门能得到的利益不多,一品宗门他们也不愿妄想,所以就要在二品宗门中选一个。天山剑派是块硬骨头,即使险胜也敌伤一千自损八百,很不合算;而逍遥岛虽成立的时间不如其他几家长,但是一向以神秘莫测著称,没有把握的事麒麟阁不会做,这样一来也就剩下了苍山门。
说起来不进则退,那一代苍山门的总体实力确实不如前几代了,只是跟三品宗门相仿。所以第一场的挑战麒麟阁稳胜。之后的十人对决其实也只出了五人,连胜五场使得麒麟阁一时声名大噪。
苍山派也没想到自己能输给一个没品级的小宗门,苍山派一共有四位太虚境的强者,十人对战除了当时正在闭关的柳令方以外其他三人全都出手已经是对麒麟阁极其重视了。可是谁也没想到,麒麟阁的朱雀使竟然以先天境越阶挑战太虚境的强者,而且险胜对手,虽然对手只是刚刚踏入太虚境却也让人万分惊诧了。
后来麒麟阁上场的两位太虚境强者都有惊无险地击败了自己对手,无论是白虎使的杀神之名,还是麒麟阁主的高深莫测都给人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尤其是最后一战中,苍山派门主以降级为代价使用秘法也没能扭转败局。
苍山派败北,苍山派门主柳令苍境界降至先天境,若无机缘再无突破的可能。柳令苍自觉无颜面对苍山派先辈,急火攻心,不出一年身死道消,苍山派一时间群龙无首。屋漏偏逢连夜雨,一时间其他大小宗门都趁机分了一杯羹,苍山派遭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恰在此时,柳令苍的弟弟柳令方出关,以强势手段稳住了苍山派,在众人拥护下成为苍山派掌门。然苍山派式微已无可避免,这几年一直养精蓄锐休养生息,少与外界争斗。这次在来之前苍山派也得到了金刀门等几个门派想给宗门晋升品级的事,但是柳令方并没有打算参与,他还告答应了诫门人弟子不可惹事。
只是手下弟子虽然答应了,但是到底心气难平,尤其是他的侄子柳湘奚,他父亲柳令苍死的时候他还小,原本一派和乐的宗门在父亲死后惨遭巨变,他无法接受这种改变,为父亲报仇是支撑他多年的信念。他多次提出报仇的事都被柳令方拒绝了,虽然柳令方给他的理由很充分,苍山派已经无法再承受一次那样的打击了,但他感情上却不能接受。这一次柳令方本不想让他来,他却执意来了,他的身份特殊,柳令方也不好强行留下他,怕落一个不能容人,不善待遗孤的罪名。
却说此时,苍山派领队的长老柳令邦见众人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这一伙人身上,心中暗叫不好,柳湘奚实在是太鲁莽了。他们这一伙人的实力根本比不上麒麟阁,就算和金刀门暂时联手胜了麒麟阁,十人对战也根本没希望胜过对方;更何况他根本不认为这场挑战对方会输,虽然他和王宏烈一样都是太虚境初期而楚氏兄弟只是先天巅峰,但是且不说楚氏兄弟联手堪比太虚境,谁又知道朱雀使到底有没有跟来呢?当年十人对战的时候他还没进入太虚境,没有参与那场比试,但是他却是见识过朱雀使的厉害,谁知道现在的朱雀使到了什么境界呢?
柳令邦知道这一次大庭广众下挑战麒麟阁,算是明着得罪对方了,如果对方真要计较这后果可不是现在的苍山门可以承受的。为今之计就是要把这事压下去,想到这里,柳令帮上前一步道:“让诸位见笑了,我柳令邦今日是带着孩子们长长见识的,刚才湘奚贤侄只是少年人一时冲动,还望二位楚统领莫要见怪。”虽然这样说苍山派的面子算是折了,但是为了苍山派的未来,柳令邦只能咽下这口气。
听了这话,柳湘奚情绪更加激动,他好不容易有一个报仇的机会怎么可以轻易放过,他气恼柳令邦的软弱,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身旁得到柳令邦暗示的两位师兄按住了。
楚氏兄弟一见对方愿意让一步,也不多做纠缠,楚江流只道:“柳三长老言重了,我们兄弟若去难一个孩子还不叫天下英雄嗤笑吗?再说我麒麟阁在西南的生意还要仰仗苍山派多加照顾呢。”
柳令邦见对方无意纠缠也松了一口气,至于西南生意什么的,他知道这是对方对他的警告,只要苍山派不先动手,麒麟阁也不会去找麻烦。
且不说这一边柳令邦如何安抚激动的柳湘奚,场中此时又有人挑战。南海剑派新秀百里鑫向天山剑派发出挑战,要说这两宗门之间也有一段渊源,南海剑派久居海外,剑走奇诡,与天山剑派因对剑道的认识不同素有争端,积怨已久。双方比斗无数各有胜负,但总体而南海剑派的实力略逊于天山剑派。这种挑战并不是第一次发生,因着严苛的赌注,两派矛盾更深。
另有霹雳堂下青旗旗主雷梓信挑战唐门,这两家都以暗器闻名,只是唐门内门讲求以内力控制暗器,大而化简;外门制作机括类暗器,精巧难测。而霹雳堂专注于火器,也是近两百年才兴起的年轻门派。只是火药对武者而言论杀伤力不错,但是对先天以上的修者的杀伤力却是有限的,这一次霹雳堂挑衅唐门也不知是有了什么依仗。
场中风云变化,程颢在暗处瞧得清楚,他倒是不担心麒麟阁的胜败,金刀门的王宏烈实力还算不错,但是楚氏兄弟联手还是能对付的,而金刀门的普通弟子比起麒麟阁可差得多了。程颢对自己带出来的人还是很有信心的,能入疾风、烈火二营的无不是麒麟阁精锐,这次虽然没有全都出动却也足够对付金刀门了。
只是,程颢看向一身七彩装的孔锦,她的那番话到底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青翼王暗许的?她的目的究竟是麒麟阁还是另有所图?还有金刀门、霹雳堂、南海剑派甚至是苍山门又是怎么想的?他可不认为今天三家同时挑战只是巧合。程颢虽然疑惑却也不急躁,无论那些人有什么目的,都得等到取了混元天心果以后再说,他到时只需要以不变应万变就好了。
因为几家被分到的方向不同,所以即使面前的路只有一条各家还是决定分开走了,当然也有顺路的同行,比如碧水堂的长老主动向四贤庄示好,四贤庄也应允了他们的跟随。百草堂跟着武当派离开了。
程颢在暗中观察,发现逍遥岛的人似乎与西暝王的人很熟悉。逍遥岛久居东海,门人虽少但是个个身手不凡,麒麟阁派出许多人手却都无功而返,就连逍遥岛的具体位置也不清楚。最神秘的就是逍遥岛的岛主,一向深居简出,至今也没有外人见过岛主的真面目。程颢曾向白宸求教,白宸只是笑而不语,只说时机未到。
估计着逍遥岛的人已经走了不短的距离,楚氏兄弟带着人也走上了那条小路。楚江北打头,楚江流压阵,队伍整齐,井然有序。
混元天心果可不是就长在那里就等你来拿的,那个分配给各家的既定数值本身也是一种考验,你要是有本事自然能守住你应得的利益,你若是没本事也勿怪其他人的嘲笑。当你决定走上修真这条路的时候,就意味着争斗,与天斗,与人斗,与己斗。
一树十二果,只有三株天心树是有果子的,要在一众天心树中找到结了果实的那三株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即使在已有的资料中大致可知那三株树分别生长于山的东、西、北三个方向,各家根据协议分配好一方。
在这个遍布幻境的林子里,危险重重,千年之劫将至,是机遇也是挑战。这一次的历练真的能像众人想象中的那样顺利吗?程颢暗暗跟随着队伍丝毫不敢大意,然而他的心也丝毫不会因为危险而动摇就是了。
此时,远在百草堂的斯内普同样感到了不安,只不过他的不安来源于一幅插图,确切的说是他正在看的这本《虚无之地本草集注》中的一种草药的介绍图谱。
雪白而娇嫩的花瓣,碧绿而柔弱的叶片,随风摇曳的花茎,无一不惹人怜爱。斯内普注视着那名为八宝玲珑蕉的植物图片,死死握住拳,丝毫没有感觉手心里的刺痛。书上对八宝玲珑蕉的介绍即使只看一遍也不会忘掉一字,“八宝玲珑蕉,其花莹白如玉女的躯体,身姿七窍玲珑。其发芽后必须得毒液浇灌才能成活,是以其嫩芽有剧毒。待其花开,花的香气有极强的致幻作用,陷入花香的人往往沉浸在美梦中不可自拔,直至精气被花吸干。它的花瓣炮制后可制成多种迷幻类的药物,但携带其花萼可以抵御幻术。收集花蜜喂于毒物,可增强毒物的毒性,这种特性对于各种有毒的妖兽有着极强的吸引力。其叶、茎、根、露皆可用来配置毒药。若花瓣上有一点朱红,则称为“美人笑”,是最高品级的八宝玲珑蕉,可引灵兽守护。”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合上书,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他记得白宸提醒过程颢要注意八宝玲珑蕉,值得白宸特意提醒的东西怎么会简单?这几日在藏书阁中,他看到了对白泽的介绍,他对白泽的能力了解更深。若是其他的植物他不敢说了解,但是八宝玲珑蕉他却是知道的,虽然跟他以前知道的那个名字不同。
“路加西娜。”他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那带着一点朱红的娇嫩鲜花图谱,他在马尔福家的藏书中看到过,并且记忆深刻,因为用它的花瓣可以制作永久性抵抗夺魂咒的魔药。他还曾幻想过收集一点花瓣,但是在查到了更多有关“路加西娜”的介绍后他才知道自己没什么机会了,且不说“路加西娜”本就稀少,只是存在于古书中,就算真的有他也没办法得到。“路加西娜”在古魔文中是女妖的意思,妖娆美丽诱人犯罪,贪婪者会受到制裁。然而最令人心惊的不单单是花本身,而是它的守护兽碧吉蛇。碧吉蛇,最阴险狠毒的蛇类魔兽,它的毒可以杀死巨龙,被称为魔鬼的化身,如果碧吉蛇找到了“路加西娜”就有机会进阶神级。
斯内普没法告诉自己不要担心,连“路加西娜”都会存在的地方会是怎样的凶险呢?而且他知道,“路加西娜”只是虚无之域中的一种植物罢了,还有许多他根本不了解的凶险存在。
斯内普没办法否认自己在担心那个人,从来没有人会为他舍身犯险,更重要的是他不认为自己可以回复那个人同等的感情。他知道程颢确实对他以心相交,可是他一直想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做。就算那个人想利用他,可他又有什么值得人家惦记呢?就因为他是木行道修吗?他不相信这个答案,就算百草堂再没落也不缺少木行道修的修士,更何况这些日子足够他了解百草堂没有庸才。
斯内普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程颢,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西弗勒斯。”斯内普回过神时看到水月正站在他面前,一脸担忧地看着他。“西弗勒斯,你怎么啦,我喊了你好多声你都没反应,是不舒服吗?”
斯内普摇摇头,“我没事,刚才只是思考问题太专注了。”
水月笑了,“西弗勒斯,你这种装成熟的感觉真可爱。”
斯内普顿时黑了脸,他本来就是成年人好不好,“你把脑子留在涵翠园了吗?可爱这种词是可以形容男人的吗?”
水月忍笑,却不再刺激斯内普,“那么斯内普先生,我能有幸知道你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吗?”
斯内普想了想迟疑道:“你不担心你师傅吗?虚无之地不是很凶险吗?”
“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师傅又不是第一次去了,虚无之地是最好的历练的地方,以后我也要去的。”水月有些惊讶于斯内普这么说,旋即又想到了什么,“你不是在担心师叔吧?放心啦,师叔很强的。不过师叔要是知道你担心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我才没有担心他,他怎么样关我什么事!”斯内普很生气。
“真的没有吗?”水月只当他是恼羞成怒,“你不是他的弟弟吗?他的事怎么会和你没有关系呢?”
“这么莫名其妙的兄弟关系也只有你才会信。”斯内普这样说心里却更加烦躁。
水月的好奇心被斯内普勾起来了,“说起来,你和师叔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啊,我听说师叔带你回松园了是吧?师叔很少带人回松园呢,我都没去看过。”水月的声音里充满了好奇和遗憾,他可是知道师傅眼馋师叔的松园好久了呢。
斯内普很烦躁,又不知道怎样能平复自己的心情,现在听到水月的问话,他突然就产生了说一说的冲动,反正只要不涉及到自己的重生,也没什么不能跟人讲的。他将这前前后后的事简单讲了一遍,说出来心情倒是放松了许多。
“师叔对你不是很好嘛,你在烦恼什么呢?”水月有些不能理解斯内普的纠结。
斯内普无奈,就是因为程颢对他好他才烦恼的好吗?可是这种话他要怎么说出来?
水月虽然单纯却不笨,看斯内普神色变化就知道自己的这位朋友又在别扭了,难道是因为东西方文化差异造成的吗?“西弗勒斯,你想太多了,师叔既然认你做了弟弟,做这些事不是很正常的吗?”水月在斯内普身旁坐下,“西弗勒斯,告诉你一个秘密哦,其实我是一个孤儿,如果当初不是师傅把我捡回来,我可能连这个世界都没有机会看到。”
斯内普转头看向水月,眼神颇为复杂,水月回忆时的神情愉悦而温柔,他听水月继续道:“也许上天让我经历那种种不快,就是为了之后让师傅捡到我吧。不过我身子还算争气,没让师傅那些药浪费。”
水月也转过头,两人视线相对,“西弗勒斯,师叔对你的期待不会比师傅对我的少。”斯内普愣了愣,缓缓地点了点头,他习惯了对人对事抱着怀疑的态度,但这不意味着他看不到那个人对他的好,所以程颢你不会有事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