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谈》酒星不在天

2、壹 诛仙 第一个

　　第一个故事

　　《诛仙》

　　云雾缥缈，白烟嫋嫋，遥远之处的高阁寒宫匿於云雾之後，若隐若现。
　　玄衣男子腾云而来，缓缓停在了辰宿宫前。剑眉朗目，俊逸非凡，若有若无、似假还真的笑意挂在唇边，勾出几分桀骜不驯的意味来。
　　仙袍一红一绿的两个小童迎上来，行礼道：“恭迎太渊帝君！”
　　太渊笑著摆了摆手，开口道：“星君可在？”
　　“回帝君，星君正在闭关修炼，恐怕不能迎见帝君了。”红衣仙童清脆道。
　　“闭关？”太渊黑曜石一般的眼珠一转，唇角又上挑了几分，轻笑。“莫非是为观星占宿？”
　　“呃……正是。”
　　太渊狡黠地一笑，眼眸流转，像极了得逞的狐狸：“朱雀，是你们星君让你说他在闭关的吧？呵，他掌管命格几千年来，何时需要闭关了？也不教会了你们，叫我一哄就哄出来了。”
　　红衣小童微微红了脸，与绿衣小童对视一眼，竟自踌躇起来。
　　二人正为难间，听得一道清越之声自辰宿宫遥遥传来：“就知他们拦不住帝君，罢了，帝君请进吧。”
　　太渊闻言轻笑，两个小童也松了一口气，闪身退到一旁，将他迎入辰宿宫。

　　昂首踏入正宫时，紫衣青年正端坐於雕花窗边翻著一本小册子，见他进来，放下手中的册籍起身。
　　清秀相貌，温润如白玉，眉间一点朱砂并未使他显得妖媚，反而多了几分清丽。
　　“紫宸，许久不见，可安好否？”
　　“帝君说笑了。若没记错，距上次帝君来我辰宿宫不过三日，何来‘许久’一说？”紫宸星君嗤笑一声，不温不火地淡淡道，击掌示意侍童送上茶盏。
　　太渊也不恼，直视著他墨黑的明眸自在一笑，拖长了声音道：“此言差矣！正所谓‘天上一天，人间一年’，这天上三日，不就是人间三年了？紫宸，你我都三年未见，怎麽还这麽冷淡？”
　　紫宸星君眼中染了一抹淡淡的笑意，抿了抿薄唇，道：“哪里学来的这般妄语？”
　　“我对你可从不妄言。”太渊扬眉一笑，简单的动作竟被他做出几分潇洒来。
　　紫宸也不理他，复又坐下，执起册籍继续翻。
　　太渊坐在他对面，悠然自得，问他：“这是命籍？”
　　“嗯，是凡间命籍。”紫宸未抬头，手中翻著册籍答他。“仙魔两界不同於人界，命格不在这薄薄的纸上，只能在三生石上看到。”他说著说著，眼神一暗，抬眸扫过太渊飞扬的神色。
　　太渊亦真亦假的叹了口气：“本想偷看一眼你我的姻缘，看来这下只能去月老仙君那儿问了。”
　　紫宸的动作顿了一顿，葱白如玉的手停了一停，半晌开口，清润的声音此刻有些冷冽：“这一点也不好笑，太渊。”
　　“你以为我在说笑？”太渊定定地看他，目光深邃。“我从不对你妄言，我说过的，紫宸。”他缓缓地弯了弯唇角，苦笑一声。“可你总不愿信我。”
　　紫宸抬起头，漆黑如墨的星眸直直的对上他的眼，声音寒如玄冰：“太渊，动情是仙界大忌。纵使你是瑶姬夫人之弟，尊贵如斯也护不得你。”
　　“我知道。”太渊轻松地接过话。“但我想正视自己的心。”
　　“仙人无情无欲，我真不知你的情从何而来。”
　　“紫宸，只有亡灵才能真正无情。而我元神尚在，又怎能无情？”
　　“可我对你无情。”
　　太渊却是笑意盈盈的望他，摇了摇头：“若你无情，就不会这样为我担心了。”
　　“你想多了。”紫宸冷然道。“我只是怕被你牵连。”
　　“紫宸，你这样子辩驳，反而令我更深信不疑了。你对我也是有情的，对吗？”
　　“别说了！”紫宸站起身来，神情冷淡，暗中却几乎要咬碎了自己的皓齿。
　　他又羞又愤，转身欲走，却被太渊冷不丁从身後拥了个满怀，浑身一震，僵直了身体。
　　“紫宸，我不明白，你有什麽放不下？”
　　“我……”
　　他欲言又止，说不出口，也不能说给他听。
　　“等我这次回来，就像陛下禀明，也许陛下会念在你我多年功勋的份上成全我们呢？最坏也不过是被剔除仙骨逐下凡间，又有什麽可怕的？总归要试一试的。”
　　身後太渊深沈的声音带了恳求，令他怎麽能不动摇、不动容？
　　“……你要去哪？”
　　“魔界又在蠢蠢欲动，陛下派我带领十万天兵前往不周山击退他们。”
　　紫宸不易察觉地一颤，轻声道：“一定要去吗？”
　　“当然，若我都不出战，魔界会更加嚣张。”
　　一想到三生石上的那个预言，紫宸就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扯了扯嘴角，扬起了一个悲哀的笑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太渊，只要你回来後向陛下禀明，我就答应你。”
　　太渊猛地拥紧了他，俊朗的人此刻像个孩子一样笑起来。
　　“这可是你答应我的，紫宸！安心等我回来！”
　　“嗯，‘战神’可不是虚有之名，我有什麽不放心？”紫宸低声苦笑，神色渐渐归於一片沈静。
　　太渊但笑不语，拥著他没有放手，微微笑著，眉眼间尽是飞扬的神采。

　　“回禀帝君，魔族正聚集在不周山脚下。”
　　太渊微微点头，全无笑意的脸上有几分冷酷的神色，挥手示意天目神将退下。
　　他转身面对著十万天兵，手按腰间剑鞘，沈声道：“诸神将，可愿随本君征伐魔族，佑我天庭？”
　　天兵天将整齐地按剑单膝跪地，齐声高喊：“愿随帝君，佑我天庭！”
　　声势磅礴的呐喊几乎将南天门震动。
　　“好。”太渊满意的点点头，拔剑出鞘。“众将听令！前往不周山！”
　　驾驭著天马，众神将飞往不周山。
　　魔界的军队已在不周山下叫嚣多时，见一众天兵天将而来，更加嚣张的叫嚷起来。
　　太渊站在腾云之上，俯视著一群魔族，冷冷一笑，扬声：“大胆妖孽，竟敢在此喧哗！还不束手就擒？”
　　一个身形高挑的男子走出来，唇边挂著莫测笑容。引人注目的一袭长发及腰，豔若红莲之火。
　　“太渊，别来无恙？”
　　太渊的眼神微微一凛，眯起眼冷笑：“赤炎，是你？怎麽，上次的伤势这麽快就好了？上次是我大意，竟让你逃脱了。”
　　赤炎的脸色变了一变。上一次仙魔之战魔族大败，他与被誉为“战神”的太渊对上，险些形神俱灭，幸亏他略施一计才侥幸逃脱，却也元神大损。
　　可这次不同了，虽然他深知自己的法力不及太渊，但这次魔君的野心可不是这麽简单……
　　“少废话！太渊，敢不敢与我一决死战！”
　　太渊勾了勾唇角，扬起一个冷傲的笑容，拔剑出鞘。身形一晃已飞了出去，斩魔剑的寒光在锐利的剑锋一闪而过。
　　赤炎飞快地挡住一击，红光与白光激烈地交织错杂起来。
　　天兵天将也与魔族兵将打到了一起，嘶杀声与哀嚎声漫布山下。
　　一仙一魔打斗间已离开了山脚，飞上了不周山峰顶天柱的所在之处。
　　比起五百年前，赤炎的法力果然长进了不少，但太渊是不把他放在眼里的，魔界值得他一战的只有重玄。
　　重玄本也是天界神将，法力、战绩皆与太渊不分伯仲，却坠入了魔道。然而，即便是他亲自前来，太渊也不会退却，更何况区区一个赤炎。
　　不知战了多少回合，太渊的斩魔剑刺入了赤炎的胸膛。赤炎的动作猛地顿住，睁大了眼，转眼间，已变回了火狐的原形。
　　这柄斩魔剑是玉帝亲赐，有降魔诛仙之效。只要被这柄剑刺中，不消片刻，便元神俱灭。
　　太渊收剑入鞘，冷眼扫了一眼死去的火狐，欲腾云往山下去，转过身却蓦然扫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的崖边站了一个人，紫底云纹，他最熟悉的模样。
　　太渊一惊，立刻飞往崖边，大喊道：“紫宸！你怎麽在这里？”
　　不等紫宸星君答，他已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眉眼间有凌厉之色：“这里危险，快回天庭去！”
　　紫宸微微一笑，细致如画的眉眼间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他开口道：“我虽不是战将，总归也是仙君，还怕这群魔族不成？更何况，主将都被你灭了元神。”他看向那处死去的火狐，淡淡地笑。
　　太渊叹口气，语气柔和了些：“那也不行，这不是你该呆的地方。紫宸，别让我分心，唔……紫宸？”
　　突如其来的拥抱令他一怔，抓住他的手也不自觉的放开了。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抚上了他的背。
　　他从不会在他面前展示出半分软弱，如今这是怎麽了？
　　紫宸低著头靠在他怀中，享受著片刻的宁静，太渊思索著，正欲开口，背後却蓦地传来了一阵刺痛。
　　他浑身一僵，猛地推开他，不敢置信的看著面前仿佛忽然陌生的人。
　　“……为什麽？”
　　紫宸抬起头，脸色苍白，却出乎意料的镇定。他指尖微动，刺入太渊背後的斩魔剑便脱离了太渊的身体，飞到他手中。
　　太渊睁大了双眼，怔怔的被这力道带得後退了一步，踩上了崖边的碎石，身形一晃，便向下坠去。
　　紫宸猛地向前一步，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了一声：“太渊──”
　　他的唇动了动，一滴泪落下来，似乎说了三个字。

　　那句话，最後的那句话……是“我爱你”，还是“对不起”呢？
　　太渊凭著最後一点意识恍然地想。
　　只是，他再也无法知道了。

　　众人都不知不觉的沈浸在了故事之中，直到章毓停了下来，才恍然回神。
　　“紫宸星君为何要杀死太渊帝君？莫非他……”贾青疑惑的问。
　　章毓笑著摇头：“我也不知，那人也只给我讲到这里。”
　　贾衿抚了抚耳边落下的鬓发，微微一笑，柔声道：“巧了，章公子这个故事小女子也听过。这故事还有後文呢。这紫宸星君并非不爱，而是爱得太深，以至於不惜为他触犯天条。”
　　见众人的目光投注过来，贾衿开了口，缓缓将故事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