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惆怅客》白衣衣

8、爱恨情仇多扰今（上）

　　二十年前…

　　“堂哥，你把我带上吧！”一红衫女子缠住一碧袍男子的手，娇嗲得扭动着身子。“好不好吗？堂哥…”

　　“月儿，我是去拜师，又不是去玩儿，你一个女孩子家就在家里待着。没事儿让木矜教你刺绣，要不，叫木古陪你练武。”好不容易可以甩掉的包袱怎么可以再背上呢！便一溜烟儿地消失不见了，只留身后人矫情的跺脚声。

　　前去天山的路很艰难，可是没了堂妹的纠缠，再累也算不了什么了。

　　“乐琪，对不起。我没办法娶你，我…”

　　“你是爱我的！可为什么要娶我姐姐？”叫哮声刺破云霄，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听的人心儿一紧，这男的太狠心了。纵身一越，从树上跳下来。“你这男人好生没理，怎可如此对待女子？”走到他们中间，俯身看着泣不成声的女子，“这位姑娘，看你要相貌有相貌，为什么会看上这种人？”

　　“你是哪里来的登徒子？我们的事不要你管！”

　　面对男子的厉责，那人置之不理，只是注视着梨花带雨的女子，“你，愿意和我走吗？”

　　那女子惊愕地愣了一下，“为什么？”

　　男子玩世不恭地说，“不就是看上你了，把你带回家当娘子呗！”

　　“不可以！”那人一把拉过女子，“乐琪，不可以！不要任性，不要…”

　　“你不希望我跟他走？那你娶我啊！”

　　“我…”

　　“哼，还是不行吧！”抬头，晴眸微扬，“我跟你走！”

　　“乐琪…啊……”看着心爱的人和别的男人远去，痛彻心扉，狂吼声惊起一群林鸟。前方的人却未停步。

　　“喂！你去哪儿？”

　　“怎么？真想我把你娶回家当娘子？难不成这么漂亮的女子会没人要？”

　　“你莫不是想反悔？”

　　“你愿意跟着便跟着吧！”药王收徒时间都快过了，疾步行着，哪还管得了后面的可人儿。

　　茫茫草原，骏马奔驰，芳草飞扬，孤雁长鸣，不时的野兽哭号，诉说着凄惨往事。

　　好几天的赶路，到底有些吃不消。回头，只见那女子还跟着自己，无奈地摇摇头，“你还真厉害，这样都跟得上！”

　　“这江山都是骑在马上打下来的，更何况追区区一个你。”

　　乐琪似乎早已忘记被人背叛的痛，恢复了往日的蛮横与骄傲。

　　“你是满人？”看着眼前这张秀美的脸，“竟有满人生得这样柔美，我还以为满人都是些粗胳膊粗腿呢！”

　　“你…”听出好歹的女子恼羞成怒，扬起手中的鞭子就要向他抽去，竟被轻易地躲过，不出几招，鞭子也被对方夺了去。

　　“乐琪，你这样野蛮，也难怪那人不肯娶你！定是你姐姐温柔贤惠，讨人喜爱些。”

　　“你，都听到了…”满脸怒气顿时散了去，悲切的呜咽声。

　　“哎哎…你别哭啊！我只是开玩笑的，我…你别哭了，好不好？”哭声越来越大，在草原上扩散，几个放羊牧民的鄙夷眼神纷纷袭过来。

　　“大小姐，我给你赔不是了好吧！是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的。我是大混蛋，我…”还没说完，只听得哧哧的笑声。

　　“好啊！本大小姐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混蛋！”双手叉腰，好一个大小姐气派。“你叫什么名字？”

　　还沉浸在乐琪那善变的表情中，不语。

　　“你不说话我以后就叫你混蛋了哦！”

　　“冷司音！”这个女人，不好惹。

　　十日之后，二人来到药王谷，还在谷外就看到前来拜师的人络绎不绝。不多久又纷纷沮丧地回去了。

　　“哎哎…你们怎么都回去了？不拜师啦？”乐琪看到这景象极是不解。

　　“唉，拜什么师啊，这药王就是个疯子！如果你们也是来拜师的，我劝你们还是回去吧！”说完便唉声叹气地走了。

　　“疯了？不会吧！”乐琪转过头拉着冷司音就走。“干嘛啊你？”

　　“没听见说嘛！难道你要拜一个疯子做师父？”

　　“我不信！你在这等着。”只见他刚进谷就被人领走了。

　　“真是的，就爱钻牛角尖。”无奈地跟了去。

　　一进谷，看见许多人在路边不停地作呕，像是见了什么极脏东西似的。

　　“老人家，你也是来拜师的吗？”乐琪看见一个近六旬的老人在不住地摇头。心里想着，这么老还来这天山气候极其恶劣的地方已是不易，说不定待会还要受那个疯子药王的折磨，不觉心生怜惜。

　　老人不语，乐琪想是被冻坏了，解下毛氅，披在老人身上。

　　老人惊愕地打量着眼前这女子，分明因受不住严寒，脸已被冻得通红，嘴唇也似乎有些发紫，却带着微笑看着自己。不禁笑了，“姑娘，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被这不虞之誉击到的人，顿时不好意思地痴痴笑了，不知所措地挠挠头。“还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我呢！”

　　“姑娘是来拜师的吧！我看姑娘颇有医者仁爱之心，一定会成功的。”

　　“呵呵，老人家说笑了。我是陪别人来的。”

　　“哦…那真是可惜了。”老人叹了口气。身后一青衣男子走了过来，恭敬地福了福身，“主人，好事儿，今儿竟胜出了两位。”

　　“是吗？待我去瞧瞧。”转身对呆在那里的女子说，“姑娘，老夫有点事要处理，你可愿同行，帮我一把？”

　　正在猜测这老人身份的乐琪回过神来，“自然是要去帮老人家的。”便跟了上去，莫非这老人家…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叫我乐琪就好了。”

　　“月下司音，珠凝明瑜，书尽琪意。”

　　“什么？”这老人家好生奇怪。

　　“呵呵，没什么…”

　　不多时，被领到一间屋子前，朴素而不失清雅大方。“进去吧！”

　　“老人家，您就是药王吧！”终于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呵呵…被乐琪猜到了。”

　　乐琪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老人，身子却随着他进了屋，不是说药王是个疯子吗？

　　“就是这两位通过了我们的考验。”顺着那青衣男子的眼神，乐琪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脸庞，便扑了上去“司音…”

　　“别过来！我身上脏着呢！啊！”还没说完，面前的人已经撞了上来，“我跟你好像没那么熟。有人看着也不害羞，难怪…”记起上次的教训便马上缄口不语。

　　“嗯…你好臭啊！”

　　“咳咳…”药王佯咳了几声，“乐琪丫头，注意点形象。”转身对那青衣男子说，“甘草，带两位公子去换件衣裳。”

　　“是，主人。”

　　待他们离开后，乐琪闹了起来，“药王，你是不是把他们放到死人堆里了？一股子尸臭味。”

　　“你闻得出是尸臭？真是个好苗子，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只可惜你是个女儿身啊！”

　　“女儿身怎么了？你娘还是女子呢！”

　　“你这丫头，好生没规矩。”说着，赏乐琪一顿爆炒栗子，却没有丝毫责备意，对这丫头就是凶不起来。“有些事，是只有男子才可以做的。”

　　乐琪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药王却不搭理她，只看着换好衣服过来的两个人，上下打量着，围着他们走了好几个来回。乐琪看得头都晕了，“干嘛呢？又不是买东西。”

　　“传人当然要好好选了！”

　　“不是徒弟嘛！怎么…”

　　“本来我药家医术是世代相传的，从不收徒，只因我专心于医理，未曾娶亲生子，只好收徒传艺。”药王转过头，“乐琪你也来帮我看看。哪个好呢？”

　　乐琪走到两个人面前，看着司音那张满不在乎的脸，恨得牙痒痒。撇过眼，看着另一男子，淡漠，素清，闲适。乐琪狠狠地甩了甩头，差点被他迷惑了去，“不知道，两个都留下不就好了。”

　　“如果乐琪你肯留下，我就把他们都留下。”药王嘴边只带一抹狡黠的笑。

　　如今京城是不会回去的，反正没去处，待在药王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