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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转念却初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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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转念却初识
火车发出一声悠长的汽笛,在隆隆的轰鸣声中驶入了北京车站。站台上已有许多人在等候着上车,也有许多噙着泪或含着笑来送行的人。
诗苒一手握着一只皮革行李箱静静地站在人群中等候,等候着那辆可以让母亲和姐姐可以魂归故土的列车。
父亲和他的学生站在一旁相互道别,诗苒看着父亲略带沧桑的侧影,鼻子不禁微微发酸。父亲是北京大学的教授,姓赵名赞德,从1883任教至今,姐姐赵诗颜在去年开春带着遗憾静静地合上双眼,与这个战乱的世界诀别。诗苒还深深地记得那天,院子里和姐姐亲手栽下的迎春花儿开得异常的艳,艳的过分的让诗苒觉得如姐姐血色染红一般。
她仔细摘下两朵夹在她的笔记本里。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样做的用意何在,但总觉得心里踏实不少。那天,父亲也在花前久站着,父亲找出了许久不用的烟斗,烟雾把父亲衬得更加苍老,丝丝白发在雾中若隐若现。
父亲再次站在那株迎春花儿前,已是今年入秋了。母亲随姐姐去了,父亲头发也全白了。他好几天没有去上课,也不怎么说......
诗苒深深地吸了口气,全身都被冷气贯穿了,也将眼里的水汽给冻结了。北京的冬季一向这么冷,今年因为心冷了,所以感觉格外的冷.
“父亲,我们该走了。”诗苒转过身提醒着父亲。
“好好好!”父亲对诗苒点点头。“有培,以后你要把用心努力去帮助学校,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发电报告诉我。”父亲轻轻拍了拍学生的肩,似承载着无限希冀。
“老师,你也多保重!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我!”转而看向诗苒,“诗苒,你要好好照顾老师,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有培把地上的行李提起,交给了父亲。
“嗯,放心吧。”诗苒难得的笑了笑。其实她长得不能用漂亮来形容,唯“清秀”一词儿最符合她。诗苒喜欢把眉毛修得弯一些,并不学街上大多数女孩一样,把眉毛修得又细又长,不是不喜欢,而是美的东西见多了也难免会有些俗气。她也没有把头发烫卷,及肩的秀发再在耳边用浅色发卡挽起有一小撮便也够了。毕竟刚过碧玉年华,不必有太过繁琐的修饰。
诗苒紧跟着父亲上了火车,拿着车票找到了位置,和父亲相对而坐。她和父亲都喜欢靠窗的位置。诗苒拿出刚刚在车站门口买的报纸递给父亲,北京到上海,时间不短。
“爸爸,差不多该吃药了,我去打壶水。”诗苒拿着一个军用水壶往服务车厢走去。
自母亲离开后,父亲便咳嗽不止,每天吃药也不见好,却又着实没办法,只能望着父亲不再难过,心不郁结,便可能会好些。
诗苒捧着暖暖的热水壶回到车厢时,发现她的位置上已坐了人,不禁微微皱眉,可此人却在与父亲交谈着,想必是认识的。
“爸爸,可以吃药了。”诗苒顺势坐在父亲旁边的位置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棕色小瓶,倒出即可药丸,服饰父亲吃下,眼睛不经意地飘过那人。
“咳咳...苒儿,这位是刚从美国留学回来的张先生。”父亲刚咽下药,略微被呛着。
“你好,我叫林意玄!”男子声音并不浑厚,而是儒雅中带着些许爽朗。
“你好,我叫赵诗苒!”诗苒礼貌性的回以笑容后,便不再往下交谈,自顾自的低下头拾掇着自己的围巾,细细地叠好,和父亲的帽子一起放在位置上的空处。
男子与父亲继续交谈,似乎在说当下的局势,政局的动荡什么的。总之,父亲一路是不会无聊了。想到这里,诗苒不禁微微一笑,理了理裙摆。着是条米白色的呢子长裙,诗苒还记得这裙子原是姐姐的,自己见姐姐穿后就死乞白赖的追着姐姐求了两天,姐姐受不了了,只好送给这厚脸皮的妹妹,所以,诗苒对这条裙子也非常宝贝。
“啊--哈--”父亲轻轻打了个哈欠,眼里已微露睡意。
“医生说吃了药难免会困,先睡一会儿吧。”诗苒忙把父亲扶靠在椅背,父亲满含无奈又带有笑意地看了看男子,男子轻轻地点了点头。
诗苒拿起自己的围巾让父亲垫着头,又拿着一件大衣盖在父亲身上。
药效还是很明显的,父亲才靠下不到两分钟便已如梦。诗苒便觉得,待父亲醒来便到上海了吧,一切悲伤的回忆便随这梦而去,随着疾速的列车把过往远远地抛在身后,只要不回头,便永远不会看见、再想起。诗苒虽觉得这颇有些自欺欺人的味道,似掺着自嘲有开心的笑在脸上晕染开来,那是本属于她这个年龄的笑容,在被努力掩藏中不经意地释放出来。
因是一直看着父亲在笑,面容尽显无遗,在旁人看来似是调皮的女儿在看父亲睡相百出的天真。诗苒忽然意识到对坐还有人,下意识的收了笑容往对面看了一眼,发现对方似有笑意的看着自己,只一瞬,对方似乎并未料到诗苒会突然转头,便带着些许慌乱的打开手中的怀表看时间。诗苒也略显尴尬的低着头拍了拍裙子上的纤维。气氛因两人的慌乱变得既尴尬又好笑。
“噗--”两人终于受不了这样的气氛,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诗苒在笑中终于将对方看了个清楚。合身的浅灰色西装笔挺的贴合着他修长的身材,炭黑色的的呢子风衣衬得整个儿人英气咄咄。他很瘦,棱角却并不特别分明,无一丝柔弱的气质,却是满附斯文的样子。他的头发很简洁,梳得很整齐,皮肤呈淡淡的小麦色,让人觉得很干净。诗苒顿时想到了一个词儿——“温润如玉”!
“不好意思,让你尴尬了。”意玄在笑意渐浅中先发话了。
“没事儿,这样一笑便觉得轻松许多。”诗苒也渐渐停止了笑。
“我也是。”意玄收起怀表,微微坐直,“你...很爱你父亲...”
“嗯...是啊...”诗苒不知道说些什么,也不打算多说什么。“对了,刚刚看见你在看表,现在...几点了?”
意玄见诗苒并不想多说,便也猜到些许,就随着诗苒把话题转开。
他掏出怀表放在诗苒面前,示意诗苒自己看,诗苒便也不客气,拿起怀表轻轻打开。这是一块铜质镀金的表,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表面已略微有些磨损的痕迹,不仔细看其实也是看不出的。看看时间,已是下午六点了。
诗苒轻轻把怀表移到意玄手边,微微笑了一下,示意感谢。转而望向窗外,竟下雪了!只薄薄的一层附在屋顶和地面,想是没下多久。
轻轻地帮父亲扯了扯有些下滑的大衣,继续看向窗外。诗苒深吸了口气,仿佛这样可以闻到雪的味道。
意玄也随着诗苒的眼神望向窗外,是啊,雪,一向难以让人讨厌,在这个硝烟弥漫的世界,唯有雪,可以修饰一方净土,哪怕仅有短暂的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