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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梅下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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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春蕊急急忙忙跟着我跑了出来。我止住了步伐,转头欲看,却不料脚下一滑,向地面摔去。
“小姐小心!”春蕊赶快扶住了我,慢慢站起。
雪已经下了一会儿了,地面上开始有一些积雪。方才在椒房暖殿中不觉得,现在却觉得冷了。我突然察觉,问:“春蕊,皇后赐的缎子呢?”
“啊,缎、缎子……”春蕊脸色难看起来。她松开我,缓缓蹲下去抱起盒子,小心地用袖子拭了拭,“小姐饶命!方才奴婢一时情急为了救小姐,就把盒子扔在了地上……!小姐饶命!”
我叹了一口气,捏住她的手:“算了,别擦了。我也不稀罕她的什么名贵料子,白白地给我好大脸色。”
“小姐委屈了。”春蕊也皱了皱眉头。然而话音未落,我便打了个喷嚏。
“啊呀,小姐可是着凉了?”春蕊一仰头,簪佩摇曳,长发风动。雪簌簌落下,轻悠悠落在春蕊姣好清秀的面容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双瞳漆黑如枣核,面颊雪白红润。我不禁发呆,若是春蕊是一个好人家的姑娘,怕是现在,也已近订婚了吧!
“雪下大了,可小姐的轿子还远着呢!这可怎么是好……”春蕊嘀嘀咕咕。我看着前面冰雕雪切的殿房,和椒房殿相比虽然比之不及,可是这些殿房边都载了胭脂色的梅花,梅花覆雪,重重叠叠,很是好看。椒房殿虽然奢华,因为皇后不喜欢梅花,所以冬日椒房殿殿外,清寒无比。
“可是,那些也是一些妃嫔的住所吧?”我沉思,“才见了皇后,又去妃嫔那里,说是避雪,怕是没人能信吧!”
“那,奴婢只有去找轿子了。小姐稍微等一下。”我点了点头,春蕊快步跑开了。四周一时寂静,唯有下雪时簌簌的声音。我望着梅花发呆,突然想折一些梅花。我四下望了望,并没有人经过。
我提着裙摆小步跑到一株梅树下,打量着枝枝梅花。红梅本身大气绝美,再铺上洁净的纯白雪花,更渗透出无法比拟的魅惑。
我微微踮起脚尖,伸出纤手,攀上一枝梅花,微微用力,梅枝便折了。我握着梅花,心中豁然高兴,轻轻笑了起来。
“太子,外面雪下得这么厉害,就别出去了吧。”身边宫人小声低语。
刘彻不语,独步走了出去。宫人赶忙想跟上前,却被他用手势阻拦,忧心忡忡却不敢上前。
走了几步,方才殿里沉闷的气息一扫干净。他走过了一个拐角,停了下来。
前面是几位美人的住所,载满梅花。仔细看,那梅花树下,似乎还站着一个人
。
见惯不惊了。些许,是哪位美人在等待父皇加到吧!他准备走,却又皱了皱眉头。
……
雪下这么大,她不会受凉了吧?虽然不关自己什么事,但是那些美人,也还是父皇的女人……
他微微一怔,然后向前走去
愈加近了。可是那侧影着装肃静清雅,比起那些浓妆艳抹的宫人,更娇小纯净,不像那些妃嫔,会是谁?
“喂?”
我狐疑地回头,又见到了那个酷似荣哥哥的面容。长衫玉立,面容清秀,黑鬓高束。他正撩开一枝繁密的树枝,却还是半掩在了红颜似血的梅花后。不经意的一瞟,四目相对,我恰好看见了那双干净清冷的眸子,突然觉得自己微小,好似要溶在那目光中。
我微微地挪开了目光,觉得有些不自在。无奈他也不说话,于是我准备开口,他却先说了:“你怎么在这儿?”
“什么‘你’不‘你’的?我是堂邑翁主,说话注意着儿点。”不知怎么的,我突然冒出这样的话。说完我都吃了一惊,刘彻可是太子,我怎么能这样说?
不过话已出口了,再悔也无用。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依旧神色淡淡的。
“你手里的梅花……”他目光一滑,见到了我手里握着的梅花。大雪纷扬,梅花已经铺上了一层白霜。
“折的。”
“宫里可不能乱折花。”他轻轻皱起了眉头。
“人人都说太子沉默安静,我看道是啰啰嗦嗦得很。不能乱折花的规矩是说给奴婢听的,我是翁主,当然不同。”我轻快地说了出来。不知怎么的,在他面前,我老是说一些不规不矩的话。我看他不语,心里突然滑过一丝高兴,又伸手去折花。却不想花还没折下来,雪就落了一头,熔化的水冰凉,顺着冻地通红的手滑进袖子里,浸湿了好大一片。
我觉得难受,可是刘彻一直盯着我,我装作怡然的样子,绷着脸又折了一枝梅花,轻松地说:“你看。”
刘彻没有说话,目光轻轻扫过我的头发,似乎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转身走了。我冲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心里很是畅快。
“小姐小姐!”春蕊的声音闯入耳畔,我转头,轿子已经备好。
“啊呀小姐头上的雪真多,小心受凉了。”春蕊唠唠叨叨地说,帮我一遍拍着雪,一边扶我进轿子。轿子里还有一匹新的厚披风,她飞快地帮我穿上。 “小姐是折了梅花吗?真好看。”春蕊留意到了我手里的两支红梅。
我想着方才发生的事,心里突然又很愉快,但却一脸愁苦、半真半假地抱怨:“春蕊,你都不知道我刚才碰见了谁!”
不等她回答,我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刘彻唉!这小子真是太……太啰嗦了。我不过折了几枝花,就说什么什么不能折。还有,他居然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好像皇宫是他一个人的家,别人都不能来一样。不过也是,这儿本来就是他家……”
“小姐。”我说得高兴,却完全没有察觉春蕊的脸色悄然改变。
“小姐喜欢太子吗?”春蕊突然问。
“啊?”我愕然,然后尴尬笑了两声,“春蕊,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本来想说我已经告诉过她我喜欢荣哥哥了,然而这个名字突然滑过脑海时,生生地刺了我一下。
我止声,心情突然沉重起来。
“有些事情已成定局,小姐就不要再去多想了。”春蕊突然露出一种沧桑悲哀的样子,音调低婉,“这样也好,小姐如果喜欢太子,成婚后就也好过一些。”
我依旧不语。
“奴婢多言了。”春蕊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声叹息。轻悠悠的,却在略过心头的瞬间,沉重成了巨石,狠狠砸在心上。
我撩起较帘,雪快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