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大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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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竹声乱，流水潺潺。殿外的宴席周围，依稀听得到荷塘的流水声。蛙声静谧，暑气还未涨起，日里微微有些热，夜里完全凉下来了。天空很干净，碎钻一般的繁星镶嵌。远处树木潜伏在黑暗中，在风中簌簌出声。
她踩着鲜嫩的草，轻轻地在黑暗中行走。脚下丰沛的鲜草汁水饱满，听得到浆汁黏开的声音。露水打湿了她的鞋子，隔着布感到凉意。
丝竹声越来越近，她终于踩到了坚硬的青石板。她站上去，深深呼吸着这夜间清凉入脾的空气，然后毅然地走向那片绚烂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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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娇，这是你窦婴表舅。”母亲牵着我，二哥已经能独自端着酒杯应酬了，我还在母亲身边，一个一个敬酒。
面前是一个中年的略有些高大的男子，他发鬓有些斑白，面容坚毅，看着我微笑：“阿娇，都这么大了。”
“表舅舅好。”我乖巧地微笑。窦婴摸了摸我的头。
我挨个招呼完一遍，回到座位。我看了看周围，是有一些我不认识的同龄的男孩女孩，可是……
没有刘彻。
他终究没有来。
我神色寂寂地看着穿着艳丽的乐女吹埙弹琴，乐曲抑或高昂，抑或低沉，宛转悠扬。然而我的心，却老是提不起来，沉沉地，落到谷底。
我看着乐女发神，渐渐觉得不对劲。我仔细看了看，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好像，缺了点什么……
缺了一个……唱歌的吧？
阿敏！
我一惊，陡然坐正。我仔细看了看四周，确实没有人。
阿敏不见了。
她会去哪儿？
我心里发颤。
她说她爱大哥，难道她会去破坏大哥的洞房？虽然她保证过不会……等一下，她当时说的是什么？
“但我不会伤害他的妻子的。我只是想，见见他，和他道个别而已。”
道别……什么时候？今晚过后，她再也没有机会了啊！她只说不会伤害刘宁，没有说，不回去破坏他们啊！
我被自己的猜测惊地满头汗。正要起身，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到乐女中间，自然坐下。
阿敏！
我松了一口气。她轻轻坐在那里，很少人注意到她的出现。乐女们会意，缓缓放低音乐。阿敏微微一笑，轻声开唱：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她声音太过于清妙，我有瞬间失神。看着她在灯火深处的曼妙侧影，脑海里不住浮现那日大哥房中挂着的画。曾经她是否也这样轻声唱着之子于归的歌谣，与大哥神情相望。而此时她却以歌女的身份在酒宴上，为心爱的人娶别的女子唱着祝福的歌。
我垂下眼。终是我们陈家对不住她。
可是这世上的事情从不会那么单纯。隔在爱情之间的，还有家族，身份，权势与利益这些不能跨过的牵绊。她不应该遇到我大哥的，王侯贵族的妻子，一定是名门望族的女子。
我转过头，看见了紧闭的寝殿房门。窗纸里透出的红色光晕铺开在夜色里，那是龙凤烛燃烧发出的光亮。远处是一片漆黑的夜色，零星的灯火像浮在黑暗大海里的星辰倒影，此处灯火阑珊，觥筹交错，丝竹悠扬。
一曲唱尽，我收回目光，看着阿敏。天空中绽开了烟花，绚丽的色彩在偌大的夜空里转瞬即逝，阿敏姣好的面容被瞬间照亮。我忽然看见了她脸上隐隐的发亮的地方，似乎是眼泪。
我正吃惊，她便施施然站了起来，脸浸没在夜色里看不清了。她迅速看了一眼四周，径直走到我面前，我还来不及说什么，她便行了礼，端起我面前的酒杯，转身又慢慢走到母亲面前。
母亲正在和别人低声交谈，看见她不觉吃了一惊。阿敏抢在母亲发问前深深行了个礼，左手端着酒杯，右手放在腰间，无比端庄地开口：“公主万安。奴婢是翁主找来唱曲的乐女阿敏。今儿是大公子大喜，承蒙侯爷公主恩典，翁主恩赐，贱奴才得以一近侯府，沾点王亲贵族之气。若公主不嫌奴婢卑贱，就请赏脸喝了奴婢这杯酒。”说完送上酒杯。
母亲收敛了神色，眼睛扫视着阿敏。阿敏目光平静，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我摸不着头脑，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乐女。”母亲嘴角微微上扬，“是阿娇找来的吗？”
“是翁主找来的奴婢。”阿敏垂着眼恭敬答道。
母亲又默不作声地扫视着她，还瞟了我一眼。我一脸茫然地迎上了母亲的目光。
母亲招招手，玉喜接过酒杯。
“今儿是大公子大喜的日子，你这丫头说话倒是讨喜。也就不妨喝了你这杯酒。”
母亲说完从玉喜手里接过酒杯，喝了一口，玉喜接过酒杯放在一旁。
阿敏抬起眼，深深行礼，笑容莞尔：“谢公主。”说完她直起腰，准备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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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儿，这是我拾到你那日，你身上的玉佩。大概是很重要的，所以我一直代替你收着。你看，这儿有一个“眉”字，这就是你名字的由来。”
……“我举目无亲，本想来长安投靠舅舅，但到了长安，却发现舅舅搬走了。我现在无家可归，已经几顿没吃过饭了，才会沿街卖唱。但他们大多只围观，不给钱，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阿敏，难道就是……
她不是乐女，她不是为了陈须来的侯府！
眉儿呼吸一滞，随即没了命地转身跑下阁楼。
夜里四周都很黑，白天葱茏的树木晚上只留下狰狞的影子，紧闭的门窗和被夜色充斥的长廊。零星的宫灯被穿梭的风吹地奄奄一息，整个候府——除了宴席四周——都被浓厚地化不开的黑夜覆盖。
眉儿心里又怕又急，身后像是有什么东西跟着一样。周围安静地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带着哭腔的喘气声，心里潮水一般的恐惧将她淹没，现在她脑海里空白一片。
她不敢想，要是自己的预感猜中了，那会是什么后果。
她要赶在阿敏采取行动前阻止她！
离那片绚丽的灯火越来越近，眉儿看着酒席座位后重重的侍卫和婢女，正愁怎么钻过去。突然看见了旁边的草丛。她刚刚踩上草丛，突然就注意到了从脚下延伸过去的一串清晰新鲜的鞋印。
已经有人从这里过了！
眉儿赶忙从草丛提着踩过去，眼看越来越近了，突然一只手拦住了她。她抬头看见了一个侍卫。
“你干什么？”那侍卫挑眉。
“我是阿娇小姐的婢女，我来迟了，所以……”
“来迟了就别去啊，没看见现在已经开始了吗？今天好多皇亲国戚都来了，别缴出什么乱子。”侍卫轻轻一推她，眉儿着急地很，有冲了上去。那侍卫被惹毛了，伸手去推她，眉儿一把抓过他的手开咬。
“奶奶的！小贱蹄子牙口真好！”侍卫咆哮着甩手，眉儿趁机一溜跑过去，定神找到阿敏的时候，她正在给公主敬酒。眉儿心里一凉，一把攥住了一角，盯着阿敏不敢放松。
眼瞧着阿敏行礼后准备退下站了起来，眉儿眼尖地发现她右手一直捂着腰。她倏然睁大了眼，下一秒就看见阿敏的右手一动，一道刺眼的白光一闪而现。
她感觉呼吸凝住了。时间仿佛变慢了，那一个动作不断放慢、放慢，在她眼前无限放大。可周围的人却还浑然不知，笑颊粲然地敬酒聊天，一副和乐之景。
她用尽了此生最大的力气一般尖叫起来：
“公主小心！”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大婚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