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上元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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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那是一个日光温暖的下午。整个侯府里流淌着暖金色的光辉，温暖的风穿巷而来，枝头树叶在风中簌簌响动。庭院中的小溪安静地淌着水，把阳光割成无数跃动着的碎片。
整个侯府都陷入了一片梦境般的安静中。仿佛有一层蝉蛹般透明的壳把这里隔绝了。
一时间周围寂静无声。
“荣哥哥？”
一双软底的小小绣花鞋踏在草地上，随机从树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小小的女孩。长发像绸缎一般又黑又软，白皙的脸蛋，穿着杏花春装，眼睛蒙着白布。
她站在哪里，透过白布隐隐感受到了暖黄色的光，四周安静地仿佛时光凝住了。
“荣哥哥你在吗？荣哥哥？”她大声喊了几声。
没有人回答。
她一把扯下白布。
周围空无一人。云层挪动着在树底下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朱红色的长廊边竹叶摇曳，迎面而来温暖的潮汐一般的过往的风。
她一时间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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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后。
侯府。
窗外清澈的阳光透过窗纸落进来，空气里面充斥着清晨寡淡的气息。以及昨晚残留的冰冷的梨花香的香气。
我慢慢睁开眼。
透过隐隐的朱红色幔帐，可以看见寝殿里一片金碧辉煌。梳妆台上一个个宝盒里装满着天下顶尖的饰品，随便一件便是平常百姓女儿一辈子的奢望。巨大的铜镜，映照着一人高的青铜烛台，旁边的熏炉里是价值不菲的熏香。满屋子的金黄，几乎把人陷入一片奢靡的梦里。
若从千百里高处看过去，这里是大汉最繁华的都城，长安。
护城河穿城而过，房屋错落有致，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酒楼里歌舞升平，大街上人潮涌动，商家的店旗在风中簌簌飘扬。
这是我十几年来生活的地方。这是大汉最富饶最宝贵的地方。
而我，就是这纸醉金迷的长安城里的生活在顶层的人。
因为我是馆陶长公主的女儿，堂邑翁主，陈阿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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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一切都那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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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正准备去穿衣，一不小心踢翻了香炉，一声铿锵的落地声。
我又坐回床上去，不过眨眼间，门口就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小姐！怎么了？”
那是春蕊。我从小长到大的侍女，我视如亲姊妹。
我还来不及告诉她什么，就被她的凌乱的头发，惨不忍睹的妆容，凌乱松垮的寝衣吸引了眼球。我饶有兴趣地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打量她，她终于察觉了，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拢了拢头发：“我听到声音就过来了，所以……奴婢起迟了，小姐责罚！”
我摇了摇头：“来，给我梳头发。”她走到床边扶我起来。
等到我站起来，春蕊一瞟上我的脸，惊讶地问：“小姐，那是什么？”
“什么？”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在眼角旁摸到了一滴冰凉的水滴。
“昨个儿……小姐怕是做什么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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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娇！阿娇！”长廊里跑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怔怔地看着那身影向自己走过来。
刘荣微微弯下腰，略略责怪：“不是说好捉迷藏吗？怎么把布都给……”
阿娇突然紧紧扑入刘荣怀中。刘荣怔了一下，随机笑起来，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好了，不怪你了。”
“荣哥哥你不要走。”
“走？去哪儿？”
女孩没有说话，把头往他怀里蹭了蹭。下午的阳光会使人陷入眩晕般的迟钝中，一切都染上了一层金黄色的边，看起来美丽而不真实。
刘荣又笑了起来，露出好看的洁白的牙齿。但这次他没有再说话。
阿娇靠在刘荣温暖的怀里，觉得好像在做梦一样不真实。
好像……自己生活的一切，都会随时在阳光下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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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过去的人，也不要再想了。”春蕊帮我梳着头发。我心里一惊，难道她猜到了？
春蕊又自顾自说：“苏梓兰这种女人就该遭报应。”
我听到这里笑了起来。原来我们说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我心里的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她不会懂的。
我从镜子里面，看到了背后这个空荡的寝殿。再多的珠宝，再多的绸缎，都掩盖不了它的空旷。那些锦缎珠宝，就像一个泥潭让我越陷越深。
似乎……以前不是这样的吧？
以前这里，就在前面那个靠窗的位置，夏天的时候隔着窗纸看到一层涌动的绿色。是经过植物过滤的光。黄昏的时候，有一个男孩坐在左边的位置上。他总是捧着一卷书在读，阳光照到他清秀好看的脸上。
要不，他就会极有耐心地手把手教一个小女孩写字。开始每天写一个，最后到两个，最后到五个。他笑着说，以后再大一些，每天试着写十个。
男孩笑起来眼睛里像盛满了星光。
可惜等不到那一天了。
那个女孩都长大了，更好看了，可是那个男孩，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荣哥哥，你写的是什么啊？”
“这是《诗经》里面的话。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之子于归……之子于归是什么意思？”
男孩停了一下，温柔地看着女孩：“就是女孩出嫁的意思。嫁给喜欢的男孩。”
小女孩突然心里一动。
“我想快点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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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过去的事情就不重要了吗？”我恍惚开口。
“纠缠着过去的事情不放，又能有什么好处呢。反正现在和未来，都不会有她的存在了。”
春蕊心里憎恶苏梓兰，瘪了瘪嘴。
我哑然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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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反复想，七年前那个下午，我心里的忐忑不安，会不会是预料到了不久的将来会发生的事？
我说的，不要走，就是不要离开的意思。
他还是离开了。现在想起来，还是我的原因。若不是我，他还是他的皇太子，她的母亲，依然是风光的栗姬。就没有后面发生的事。
昨天晚上梦到了好多好多过去的事情，醒来居然一脸泪痕。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才突然意识到，原来记忆里那些恍若昨天的事情，其实中间已经隔起了漫长的光阴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上元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