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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事 初入夏,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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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夏,夜晚的风依旧有些凉。阵阵袭来,穿着单薄睡裙的宫茉莉不禁打了个寒颤,不自觉将膝盖往怀里缩。月凉如水,乌黑的长发垂下披洒在洁白的睡裙上,一个漠然苍白,憔悴的脸维持着望月的姿态,许久都未曾变过。
卸下没心肝的快乐,久违的冰冷神色重回苍白的小脸。
“赠君茉莉,请君莫离。茉莉,莫离”
喃喃自语中不禁又陷入无尽的回忆。
10岁,宫雪阳猝死,没有人告诉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只知道一觉醒来,莫名其妙多了一个爸爸,莫名其妙没有了妈妈。
周围来来去去都是忙碌的人,她茫然地站在棺木旁边,看着妈妈静静的睡颜,洁白的连衣裙,还有妈妈最爱的茉莉花坠的钻石项链。很难得,记忆中妈妈从来都是大红的唇彩,厚厚的粉底,烟熏雾娆的眼睛,不是黑就是红的清凉衣衫,而现在,干净白皙的脸楚楚动人,妈妈纯净的模样别有韵味呢。宫茉莉呆呆地望得出神。
“想哭就哭出来吧!” 隔壁陈阿姨俯下身子,握着宫茉莉的小手哽咽地说道“哭出来会好受一些”
“哎,可怜见的啊!“
“是啊,真造孽,怎么这么想不开呢?孩子还这么小”
听不见身边或可怜或困惑的声音。
宫茉莉依旧沉默,木讷地看着妈妈的脸。像要把眼前这张脸深深地刻进脑子里。
棺木下葬,看着尸身被推进火葬场的那一刻,宫茉莉心里一阵莫名的恐慌,前所未有的惧怕。“是不是从此以后都见不到妈妈了?”
木然了一天的宫茉莉突然挣脱握着她的手,跑向棺木。
“妈妈”哽咽沙哑的声音,仿佛不是自己喊出来的。
但却被另一只有力的手臂拉入怀中。宫茉莉伸长两只手臂,像发了疯一样不停地抓着前方,可只有空气,只有空气是那么真实。
眼睁睁的看着一切结束,结束了。
张大嘴,一句话也喊不出来,一阵哽咽,却也哭不出来。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葬礼结束,宫茉莉又恢复呆滞的表情,站在角落里,耷拉着头,双眼凝视着脚尖。
“莉莉,我是爸爸,忘掉不开心的,以后和爸爸一起生活,爸爸会照顾好你的。”
就这样,抱着灰不溜秋的草泥马和一大摞花花绿绿的明信片,被这个自称爸爸的男人牵着住进了范家别院。
宫雪阳是当时极有名的舞女,卖艺不卖身,18岁就跟了范成越,宫雪阳很认真,范成越也很专情。只是剧情又理所当然的偏离理想的幸福。如同狗血的肥皂剧情,范家是大户人家,不会容许宫雪阳这般身份的女子进门。
范成越也曾据理力争,但终究还是输给了权力与欲望。
所以说,“爱情”,呵!只是用来锦上添花的装饰品,脆弱的很。
很快,范成越甩开宫雪阳,娶了季氏集团千金,季如萍,成为两个并没有血缘关系孩子的父亲,好处是,季氏集团的百分之30的股份转到范成越的名下。一切尘埃落定不过三个月。
宫雪阳从此消失,被人遗忘。没有人知道,范季豪门婚礼,一抹洁白的身影隐在一丛翠绿的树叶里。淡漠神情的女子右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微微隆起的腹部。
一件米白的长款风衣批在肩膀上,宫茉莉没有回头,嘴角微钩,“怎么醒了?”都不用猜也知道是张琪琪。
“你不在旁边啊!”张琪琪顺势坐在宫茉莉旁边的圆桌上,漫不经心说。
宫茉莉心里一阵暖暖的。
“琪”宫茉莉转过头仰起脸凝望着张琪琪。
“嗯?”张琪琪对上宫茉莉的眼睛。“怎么了?看得我不由得想歪哦!”
张琪琪故作夸张的被吓到的表情。“看上我了?我喜欢男人的,我先申明。”
“你能别老破坏气氛吗?”宫茉莉瞥了张琪琪一眼。
“谢谢你!”宫茉莉低着头,轻轻地说,”这些年,还好有你。”
“傻丫头”张琪琪晃荡着两条光嫩的长腿,转过头,不去看宫茉莉,一行温热的液体划过脸颊。
15岁,花一般的年纪。
“从今以后,没有宫茉莉,只有范萱。”半山豪宅,空旷奢华的大厅里,端坐在米色高档沙发上的年轻妇人静静的盯着宫茉莉,一双有神的大眼睛毫无波澜。
“范季两家在社会上的影响力,你再无知应该也是有数的。承受不起任何负面新闻。从今以后,你就是范府的千金小姐,不是那个窝在贫民窟里求生存的低等人。随时随刻都要记得你的身份,过去的一切,都要忘得干干净净。”季如萍的声音平静清晰,落在寂静的空气里难掩其威严,不容人抗拒。
宫茉莉抱着玩偶的手僵硬得挪不动。小小的头低着,盯着磨损得厉害的白球鞋,与琥珀色奢华高贵的大理石地板格格不入。
不,此刻,岂止是鞋子,宫茉莉甚至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寸都与这个地方相距太远,她就像一个硬闯入天堂的乞丐,进退尴尬。
“好了,你也累了,上楼休息吧,齐妈,带三小姐熟悉一下吧!”季如萍看出宫茉莉的窘迫,倒也没难为她。
“是,谢谢太太”宫茉莉礼貌地回应,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吧!
望着宫茉莉上楼的背影,季如萍怔怔出神,“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嘲讽。
“哇”宫茉莉望着如城堡一般的公主房,不禁呆住了。单一间房就跟怡景苑宫茉莉住的公寓一般大。椭圆形的公主床,乳白色的绒毛垫,粉蓝色针织地毯铺满整个房间。绛红色流苏帷幔半撩起,浪漫而奢华。独立的更衣室,卫生间,书房,阳台外面有一个空中花园,种满了各样花草。花园中央还有藤蔓编织成的秋千。
范家大手笔,宫茉莉这一刻才深刻感触到人和人的区别,钱的魅力。
“好漂亮”宫茉莉走进更衣室,衣柜里的公主裙看得她眼花缭乱。她不是一个爱慕虚荣的女孩子,以前也不是没接触过有钱人家的小姐,从来不会觉得穿陈旧的校服跟穿花花绿绿衣裳的女孩子有什么不一样,而这一刻,宫茉莉突然觉得,原来,做有钱人家的孩子,还挺幸福的。
“喂,你谁啊?”一声不满的叫声打断了宫茉莉的思绪。
“问你呢!”宫茉莉转过身才发现是一个烫着金色卷发,穿粉红色公主裙的小女生,圆嘟嘟的脸粉嫩可爱。只是表情极为不爽,双手叉腰,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睥睨着宫茉莉。
宫茉莉连忙收回放在公主裙上的手,收在背后,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小脸刹红,低着头不敢说话。
“哑巴吗?不知道女佣的家属没有允许是不能上楼的吗?说,你是不是想偷东西,你是不是小偷。”明明才十一二岁的年级,偏偏一副大人的腔调,扮演着上等人的角色。
“我,,,我不是,,,我,,,”宫茉莉本低着头,听见女孩子的指责气愤地抬起头,却语无伦次,想为自己辩解,却说不出口。
“哼!贼眉鼠眼的样子,我要找人把你抓起来。”女孩子得意地大叫“抓小偷啊!抓小偷啊!,,”
不一会儿齐妈的声音传来,“二小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刚刚去拿小姐的礼服了,才回来。齐妈气喘吁吁的解释,低着头不住认错。
“齐妈,家里的进了小偷,你们也太失责了,我要和妈妈说,把你们都给炒了。”楚清澈嫌弃地瞪着宫茉莉。
“啊?不会吧!里外三层可都是保镖呢!”齐妈颤颤的说,这个大小姐是出了名的喜欢无事生非,脾气古怪刁钻,她们这一家老小的生计可都靠这份工作,对这姑奶奶,平时都是能躲则躲,能忍则忍。不知今天是怎么踩到地雷了,齐妈暗暗捏了一把汗。
“诺,她是谁?不是你们放进来的小偷吗?我看到她翻我抽屉了。还把我的裙子都给弄脏了。”
楚清澈指着宫茉莉不满地冲齐妈吼道。
“这是三小姐啊!”齐妈的声音越来越弱,一大把年纪的人在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娃面前头埋得低低的,挨着训斥。
宫茉莉不禁皱皱眉头,没说话。
“怎么了?”季如萍听到楚清澈的怒骂声走了进来。
“妈”正准备对齐妈发难的楚清澈看见季如萍便转移了对象“我们家进小偷了,我一进来就发现她在翻我的抽屉,还有,你看,我的裙子都被她摸脏了。妈,报警,把她给抓起来。”
楚清澈拉着季如萍的手臂,撒娇般埋怨着。
宫茉莉漠然地望着楚清澈,“哼!真能扯啊,说谎话都不带紧张的。”腹俳着,静静的等着季如萍的反应。
季如萍抬起头看了看宫茉莉,牵起楚清澈的手走向宫茉莉,“这是你的妹妹,范萱,不是什么小偷,以后要好好相处,别吵架。”
“她???妹妹?不是吧!就这寒酸样,没搞错吧!”楚清澈漂亮的眼睛里满满的不屑与傲慢。“跟垃圾堆里走出来的一样,要是让别人知道,我的脸就都丢完了。”
宫茉莉的拳头越攥越紧,指甲陷入肉里,越来越深。
“好了,别贫了,准备吃晚饭了,今天爸爸会回来,打扮漂亮一点。”季如萍捏了捏楚清澈圆嫩嫩的脸蛋,满是宠溺。
然后牵着楚清澈走了,看都没看一眼宫茉莉,齐妈冲宫茉莉点了点头也离开了,偌大的公主房只剩宫茉莉一个人,一样充满温馨的粉色系,怎么这一会儿感觉连空气都冷冰冰的。洁净的落地窗外那片开的正绚烂的花园在落日的余晖里黯然失色,原来,光与影,在鲜花的美丽里充当这么重要的作用啊。
那么,茉莉呢?离开生养自己的那片土地,离开那片熟悉温暖的阳光,能开得绚烂,能过的幸福吗?
“妈妈”宫茉莉静静地望着窗外,思绪飞扬。
“三小姐,太太要您沐浴更衣,衣服用具都准备好了。”女佣站在房门口,低垂着头恭敬的说道。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宫茉莉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
客厅里,楚清澈窝在范成越的怀里,满是笑意地看着范成越。“爸爸,你这次去欧洲,带什么礼物给我没?”
“有,哪敢少了你的啊,小祖宗 。忘了谁都不会忘了你的啊”
范成越满是宠溺的捏了捏楚清澈的鼻子。
“你呀,都宠坏她了!”季如萍笑着埋怨。
“女儿就是生来宠的嘛,对吧?”范成越低着头笑问楚清澈,一副父女狼狈为奸的温馨场面。
“先生,太太三小姐下来了。”女佣恭敬的说
宫茉莉从楼梯上走下来,洁白的公主裙不到膝盖,腰间小小的水晶蝴蝶结与腰带衬得刚刚好。这是楚清澈样式最简单的衣服了,可宫茉莉穿得极美,才10岁也不难看出将来是个美人胚子,一抹清纯的气息像田野里成片的茉莉花,淡雅,高洁,不羁,纯净。
“真像啊!”范成越失神片刻,便去看季如萍的反应。季如萍只是微笑地赞美宫茉莉漂亮,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到,范成越都怀疑自己有没有说那句话。
楚清澈一言不发,坐在角落里瞪着宫茉莉,自从她从楼上下来,所有人都围着她,爸爸更是把他抱着坐在腿上,问长问短,笑盈盈的,妈妈也在旁边附和着,楚清澈成功得被遗忘。特别是那件裙子宫茉莉穿的比自己漂亮,她憋着气,更讨厌宫茉莉了。
“先生,太太,少爷回来了。”齐妈说道
话一落,只见一个身穿蓝白相间校服的修长挺拔的少年走了进来,女佣帮他取下双肩包,他走到大厅,环视一周,在宫茉莉的脸上停留也不到两秒,“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嗯,庭院啊,在学校还好吗?升学压力很大吧?”范成越关切地问。
“还好,多谢爸爸关心。”冷静,疏远,客气有礼。
这是宫茉莉对楚庭宇的第一印象。
“先去换衣服吧,马上下来吃晚饭了。”季如萍慈爱地看着楚庭宇,满是欣慰。
“嗯”没有多余的话,一问一答。
晚饭吃的很安静,楚清澈赌气般奋斗着盘子里的牛排,一刀一刀,狠狠地割。餐间范成越问宫茉莉一些情况,宫茉莉也照实回答,不敢多说一句。其实宫茉莉私底下是一个很活跃,爱说爱闹的人,只是在这个大宅院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身份,也搞不清楚这些人对自己的态度,不想惹祸上身,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吧。偶尔,季如萍会和范成越聊两句公司或家里的事,楚清澈也会插嘴,只有楚庭宇,是那个从头到尾安静之极的人。
“庭宇啊,”
“是”听到范成越叫他。立马放下餐具,抬起头回应。很恭敬有礼,尊敬长辈。只是感觉上很奇怪,宫茉莉默默的想着。不像父子,倒像上司和下属,这样的相处模式,还真是不多见。
“这是范萱,你的三妹,以后,做哥哥的要好好照顾疼爱两个妹妹,对范萱要像对清澈那样。”范成越指了指宫茉莉。
楚庭宇这才抬起头看着宫茉莉微微点点头。
宫茉莉也点头回礼。这才看清少年的模样,五官端正,清秀,面部轮廓柔和,王子般帅气迷人,只是有着淡淡的漠然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年级虽小,但却已有了挺拔的姿态。很矛盾的一个人,宫茉莉想着,面容很温和,像一只无害的小白兔,只是那双眼睛却不是那么清澈见底。仿佛有着很深的说不明白的情绪。
宫茉莉年纪虽小,但跟在宫雪阳身边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看人的本事倒学了不少。
“是,我知道了,您放心。”楚庭宇恭敬的回答。仿佛感觉到宫茉莉探究的眼神,他眼睛扫射过来。宫茉莉一惊,吓得忙低头,往嘴里塞着牛排。
“真可怕”宫茉莉的心不禁颤抖“他的眼神,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