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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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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中午,四人安静地躺在宿舍的床上,没有说话,也没有立即睡去。热风不断从阳台吹进带来晒干泥土的气息,掀动的蓝色落地窗帘像波浪般起伏不止。蝉声聒噪,可是一旦止息,凝滞的寂静便从四处涌来,沉沉重压全身。这时天花板上两台老式风扇吃力地转动声,楼上偶尔有人走动的咚咚声,甚至一楼综合商场店员迅速拉下卷闸门带动的刺耳声,都因划破午后的沉闷让人欣欢,一改往日的单调和索然无味。
傍晚,从窗户缝隙漏进越来越杂沓的声响,惊走睡意。站在阳台,靠在暖烘烘的墙壁,可以望见夕阳正在消失,把光芒留给绚丽的晚霞燃烧半边天空。正对留学生居住的宿舍楼,投射下一大片狭长的阴影,继续延伸继续吞没花坛和道路,留下对比分明的两个世界,未来的刹那和冥冥夜色不分彼此。于是,一切都从无精打采的桎梏中脱身。树木突然绽放活力,焉头垂脑的颓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在飒飒晚风中生机盎然地摇曳;鸟雀欢闹的身形争先滑过眼前,明丽动听的啼唱像淙淙流水在耳畔缓缓流畅唤来一股清凉的慰藉;森蓝的夜空澄澈透明,恍恍惚惚之间让人误以为蔚蓝的大海倒悬头顶,荡尽满身的疲惫。不知从何处冒出的情侣,默契地相依相行,一时之间以夸张的数量出现在视线之内,甜蜜的笑容深情的凝望喃喃的耳语,除去引人无尽的遐想,也引人无尽的期待。
胖子刚刚洗完头,清亮的水滴尚在发梢摇摇欲坠。他满不在乎地用手一抹:“怎样,去外面吃饭,庆祝大学生活真正的开始。”
“行,”石头说道。我点点头。
“三禾,你呢?”
“额,我想......让我想一下.......我觉得食堂的饭菜可口,价格实惠,额.....没必要.......”三禾支支吾吾地回答,未说完就紧张地盯着众人看。
石头轻蔑地一哼,鼻孔朝天,一脸阴沉地说道:“我没听清。”一个耳朵不好的人在恳求别人重复说过的话时常常假借这句话,语气却截然相反。
“额,我只是.....”三禾像泄了气的皮球般坐在椅子上越缩越小。
难道他在寻求椅子的庇护吗?还是天真地以为尽可能隔开和石头的距离,就能逃避他凌厉的压迫?我暗暗吃惊,转瞬无比清晰地明白在第一次见到三禾从他摇撼我身心的气质中察觉到的一丝异样是什么了——懦弱,一个文质彬彬的人通常难以逃避的懦弱。在这白日将尽的黄昏时刻,我不由得对眼前这个瘦弱的男人充满深深的怜悯。怜悯是如此充溢我的内心,以至我忘了不久之前我还试图通过模仿来达到和他一种虚假的、至少是表面上的想象。
胖子走到三禾的旁边,语气诚恳地劝道:“三禾,四个人天南地北地聚到一起,是种缘分,不容易。你是不是不会喝酒,又害怕我们喝酒?放心,我们只炒几个小菜,不花多少钱。”
无法断定是哪句话帮助三禾从摇摆不定里走出,或者只是压垮犹豫的最后一根稻草,又或者胖子说的内容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三禾需要一个保全面子的台阶。于是我们“啪”地一声关上日光灯,在骤然而至的黑暗中跨出门外,关门,从锁孔拔除钥匙,放在浴室的气窗附近(浴室与盥洗室相隔半米宽的走道),动作流畅,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