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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一 ...

  •   这世上,人死后,三魂七魄不肯随黑白无常归位冥府,逃了出来,这魂魄,便有三种归宿。
      一是终归地府。
      二是灰飞烟灭。
      三是凝成实体。
      而魂魄凝聚,又终走向两种归宿。
      一是魅。
      二是念。
      魅与念,虽暂时不必沦落至灰飞烟灭的地步,但也只是暂时。
      若无人招惹,求得岁月从此安稳也不是难事,但若再死一次,定然灰飞烟灭,六界无存。
      传说中,这二者之容貌与生前并无差别,唯一的不同,在于前者与常人也无甚分别,而后者却有玄幻之能。
      这玄幻之能,便是念术。
      念术,顾名思义,自是能操纵念力之术。
      念力之术,又分为两类。
      或者有具化物象之能,修为较低者,可徒手生火,修为较高者,可凭空生楼;
      或者有迁移实物之能,修为较低者,可移落叶飞羽,修为较高者,可动苍天大树。
      但此二类念术均至炉火纯青者,实在少有。
      不仅是因了其难且艰,还因了物极必反一说。
      有这念力虽好,只是若过度耗损,精神之力散尽,也难逃一死。
      无疑,萧夫人,具化这念中之庄,实在是费了一番功夫的,小至草木虫豸,轻尘土泥,大至灯火阑珊,青砖瓦房。
      实非常人。
      不,实非常念。

      这雨,仍是不停。
      没有了阻拦之物,自天而落时更加肆无忌惮,然而回响于荒野,却更为寂寥空旷。
      展昭收了剑,弯下腰将两柄伞拾起,将其中一伞予了白玉堂。
      听得白玉堂问:“猫儿,你待如何?”
      展昭瞧了瞧手中破伞,叹气道:“还能怎么办,取些银子,道个歉,再买两把还回去。”
      白玉堂微微皱眉:“并非此意……”
      话未说完,眉头又是一紧,再缓缓放开,笑道:“也罢,既然彼此都无意深究,费那么多心神作甚!”
      若真起了什么事端,带出那什么青阳来,难道还怕了不成!
      展昭将那柄伞撑开,此时可见伞面中间处环着破了一圈,雨水从圈环处注下,细流汇成一圈雨幕。
      突然眉心攒起,一念闪过。
      这圈环处该是有助念力凝聚之处,只是若一念须借助外物来凝聚念力,此念恐怕早已散了不少精神之力。
      在之前施以念力过?
      这两日来,青阳中人应是紧追不放,为何到了此处,便消失匿迹了一般?
      至于韩二爷的炸药……
      摇头暗道,蒋四爷也是胡闹的性子,这炸药杀伤力过大,投掷之人那一瞬间的疼痛必然影响其投掷的力道与速度,以致真正的杀伤力如何还未可知。
      ……若是萧夫人曾经出手相救,此番看来,竟是恩将仇报了?
      揉了揉眉心,觉得这恩将仇报来得实在令人头痛。
      无奈里瞄了白玉堂一眼:“你恐怕还是要费一些心神的,来此处前展某将钱囊予了一群小乞儿,身上并无分文。”
      白玉堂此刻倒是神思清明了不少,略略一想,虽不如展昭想得明白,也知是闹得过分了。
      不禁拧眉,默然有顷,道:“猫儿,你难道曾见过将去闯五行机关术的人,在出发前优哉游哉地收拾银两,还弄个钱袋子挂在腰间?”
      闹到这般田地,将念力所聚之物毁得是七零八落,横竖是扰了人家的清净,若萧夫人愿意,直截了当将这两个混蛋扔回汴京大街是很有可能的。
      而且更有可能高空坠物,并且离地距离有考量。
      这潇潇雨夜,天上落下不明之物,地上凿出不明之坑,倒是颇为壮观。
      ……
      于是。
      ……
      站在荒野上唯一幸存的房舍木门前。
      展昭一脸严肃,侧过身作了个揖:“白少侠……”
      白玉堂眼里郑重,做出个请的姿势:“展大人……”
      展昭眼神清澈:“白少侠待人处事雷厉风行,干净利落,想必此番定能风格依旧。”
      白玉堂挑眉一笑:“展大人待人处事温和圆润,沉稳宁定,想必此次定能把握得当。”
      然后。
      对话出现了以下循环往复周而复始的模式。
      展昭:“白少侠请先行。”
      白玉堂:“展大人请示范。”
      展昭:“白少侠何必如此举棋不定犹豫不决。”
      白玉堂:“展大人何必如此己所不欲尽施于人。
      展昭:“……”
      白玉堂:“……”
      展昭:“……”
      白玉堂:“……”
      恭维在彼此均是心口不一言不由衷胃泛酸水的情况下陷入了僵局。
      然后。
      木门吱呀一下,痛快地打破了僵局。
      萧夫人擎着一把褐色木伞,略略扫了一眼他们身后的荒野,目光定格在二人手上的破伞上。
      展昭抿了抿嘴,不动声色地暗示了一眼白玉堂,以防他一开口便针刺齐上,还不如不要开口的好。
      接着歉然地解释道:“……”
      噢,事实上,想了想,他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但展昭没有说出什么话来,并不是因为以上原因。
      堂堂展大人,这几年来,在公孙先生殷切诚挚的教导下,在包大人字正腔圆的熏陶下,要不慌不乱泰然自若地胡扯上几句,实是与吃饭睡觉一样简单的事。
      他说不出话来,是因为旁边一柄黑色的破伞闷声砸中地面,正是白玉堂手中的伞。
      但白玉堂却没有出手。
      不是失手,是无法出手。
      一阵清风带雨,白玉堂所立之处,已无人影。
      无声无息,干脆利落。
      萧夫人仍旧站在门前,手里擎着一把褐色木伞,连移动也未移动半分。
      展昭沉默了片刻,道:“萧夫人,此事并非他一人所为,还望夫人手下留情……”
      萧夫人皱起眉头:“我知道。”
      展昭默然了片刻,将前一句未说完的话接了下去:“过错既在展某,责便应由展某一人承担……”
      萧夫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展昭剑眉一蹙:“那玉……白兄……”
      萧夫人淡然回道:“我看他不顺眼。”
      在话音里带了疑惑:“他走了,你也应该觉得清静了几分,怎么反倒不高兴?“
      展昭嘴角一抽:“清净了几分,诚然是很高兴。”
      扯出一抹苦笑:“但还劳烦夫人将他送回来可好?”
      萧夫人扬眉道:“展大人觉得我做得很不妥当?”
      展昭略微调整,苦笑的弧度便扯得更深了些:“不敢。只是萧夫人不知,若此时不将他送回来,待明日展某回汴京见着他,恐怕比现下还要让人不清净。”
      加重了语气,继续扯:“实是,实是为难展某了。”
      萧夫人思虑了一番,点了点头:“如此说来,是不妥当。展大人对我算是有恩,我也不便让展大人为难,让他回来便是……”
      话未说完,木门的另一边旋风一般被更加痛快地一脚踹开。
      白玉堂凤眼生恼,颇为不快,隐约含怒地喝了一声:“臭猫!把你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展昭那令人信服的苦笑微微一僵,半晌,却是看向萧夫人,缓缓而笑:“萧夫人果然厉害。”
      萧夫人面不改色道:“不过扯平了罢,过奖。”
      白玉堂听至此处,便知二人均被摆了一道,却也自知理亏,暗道这女子其实也算得上是个有气量之人,不然自己此时身在何处还是个未知。
      却听展昭在一旁沉着续道:“展某如今有句无关紧要的话,不知可否一问。”
      萧夫人道:“问。”
      展昭镇静而问:“今日下午,那江湖郎中,如今身在何处?”
      萧夫人锁眉想了想,方才想起这个人一般,道:“西夏?大辽?吐蕃?抱歉,忘了。”
      再想了想,把重点放在了别的事情上:“用内力把你们的衣服蒸干,不要弄脏了我的床榻。”
      接着想了想,盯着那两柄破伞,道:“听说,你们没钱赔偿?那暂时先欠着吧,利息再算。”
      展昭:“……”
      白玉堂:“……”
      一山更比一山高。
      这女子,果然好气量。
      却听这好气量的女子平着声调开了口:“又听说,在襄阳城郊,连天大火烧了两日两夜?”
      二人微惊之下,沉了脸色,却见她露出了些笑意:“这冲霄楼,遍布机关,凶险异常,二位如此顺利,不知何故?”
      展昭沉下声音:“不知萧夫人探听此事,有何用意?”
      萧夫人看着他们,似是偏头努力想了些什么。
      灯光雨中隐绰,在她的眼眸下投下淡淡阴影,这样看来,也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女子。
      良久,终似是什么都没想起来,抬了眼瞥过去:“不过好奇罢了。”
      白玉堂眉宇间现了冷意,却是笑了道:“满足你的好奇,对我们有何好处?”
      这般冷气慑人,全然忘了刚刚是哪个人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把别人的地盘搅成浑水一滩。
      萧夫人觉得好笑,真的嗤的笑了出来。
      倚着浸雨的水门,笑得够了,才敛了波动的神色,道:“西夏皇宫图纸,青阳所匿之处。”
      见二人微微一愣,蹙起眉头重复了一遍:“西夏皇宫图纸,青阳所匿之处,这价码,可还满意?”
      展昭神色微动:“且慢,萧夫人,展某与白兄所能提供,其实甚少,是否值得换取这一张图纸,夫人还需斟酌才是。”
      萧夫人摇了摇头:“这一张纸,对我来说,不过朽木废柴,无甚作用。而二位所言纵使再少,对于证实我心中所想,也是够的,”
      侧了身道:“二位请罢。”
      等了片刻,不见回应,又锁了眉道:“难不成还要我将两位搬进去?”
      话音未落,展昭与白玉堂微不可察不约而同地退了那么一步,迅捷回应道:“不必了。”
      ……
      前堂。
      各自收了伞,也便随意站了,萧夫人平了声调道:“这般说来,这案子是办得顺理成章,连带查出襄阳王谋反之事,如今唯一不解之处,就在于展大人自从苏幕遮醒来后,手中便有如此一张冲霄楼图纸,且现下看来,这图纸所标与那冲霄楼纵横机关分毫不差?”
      展昭这才真的苦笑道:“确实如此荒谬。”
      白玉堂却低了声音:“要说荒谬,却不尽然。”
      萧夫人颔了颔首:“不错,既然存在,便自有其合理之处。”
      就此只能推断,施术者一开始是想置展昭与白玉堂于死地,不过半途便改了主意,或者是想毁了襄阳王,或者是不愿再助青阳,又或者只是一时兴起。
      案件的合理之处,往往就在于犯案者的念头。
      而这恰恰是最难捉摸的地方。
      不过这点,从白五爷口中说出来,又换了个调,照他的说法,该是冷嗤一声,道送上门来的好事,接过来便是,那些个海底针一样的念头,犯不到爷头上,又与爷何干!
      所以他这低了声的一句“要说荒谬,却不尽然”,不由得让展昭略感诧异,抬了眼,见那人唇角稍稍一勾地瞧了自己,却一言不发,只觉得有什么自心中一闪而过,只是闪逝得太快,似是什么都没有留下。
      此时听得萧夫人道:“我既诺了绘图,明日便将那图给你们。”
      她的目光往二人的靴子下扫了一扫,再度皱眉道:“地板脏了,弄干净了再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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