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外来男子 比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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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一些新鲜的趣闻轶事，人对过去的印象更多停留在能影响自己的大事上，就像如今的小卓玛，她记得十岁那年年底阿妈突然病倒，没能撑到来年格桑花开；她记得十一岁那年自己接任阿妈的工作，做酒馆精明的小老板娘；她记得十二岁那年，她和阿爸力排众多竞争者，成为唯一一家为布达拉宫供酒的酒馆，而记不清第一次进布达拉宫时自己是紧张多一些还是兴奋多一些；也记不清自己初接手酒馆遇到窘境，普布对她诉请并承诺帮酒馆走出窘境时自己是怎么婉拒他的；还有十岁那年的燃灯节，自己冒死偷看到的佛爷长得什么模样……
又是一年过去，十三岁的卓玛已经习惯了如今的生活，酒馆的经营蒸蒸日上，阿爸又花钱雇了个伙计，自己每天只要在柜台算算账，有空时跟着阿爸学做些青稞酒酥油茶，又或者跟着伙计一起去送酒结账，日子虽没有什么波澜，倒也过得充实。
“刚祖，还没找到你的兄弟吗？”卓玛算着帐，看着柜台前连着要了好几碗藏酒的潦倒男人，随口问道。
“不是找不到．．．呃．．．他们不让我进去．．．呃．．．”男人一口闷完碗里的酒，看着空荡荡的酒碗垂头丧气地说。
男人名叫刚祖，来自离拉萨很远的门隅地区，为完成生父的临终所托才跋山涉水才来到拉萨。可千辛万苦到了拉萨，却见不到自己的兄弟，又只能暂住在隔壁简陋的旅舍，每天傍晚都来到酒馆里喝闷酒。
“不让进？难不成他是哪个大寺里的喇嘛？”
“啊．．．对！是喇嘛。呃．．．再来一碗。”
卓玛转身又为刚祖到了一碗酒递过去，“再喝小心付不起酒钱。”
咕咚咕咚，半碗下了肚，刚祖毫不在意的抹抹嘴巴，挥挥手说：“我，我有钱！”说完在身上东摸摸西掏掏，拿出一小粒银子来，“呃．．．还有的．．．我还有．．．”
“啪——”一声，刚祖又掏出一小袋碎银子敲在柜台上，“我还有钱。”
“行行行，你有钱。”卓玛抬头扫了眼这个醉醺醺的男人，继续低头算账。从小就见惯了酒馆里的男人一边说着醉话一边被抬回去的样子，早是见怪不怪，该干嘛干嘛。
“不对．．．不对！我不能用这钱！呃．．．这是拉姆阿妈留给洛桑的．．．不是我的．．．一定要找到洛桑．．．呃．．．把东西给他。”说完又把银子塞回袋子里，怕被人抢走似的。
醉鬼们总是爱自说自话，卓玛决定不予理睬。
“卓玛。”刚祖像是清醒了些，“你在这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我个忙？”
“嗯？”
“就是我那个兄弟。”
“可我要怎么帮你？你说他是喇嘛，那他住在哪座寺里？”刚祖是个老实淳朴的男人，他对生父遗言重视如斯，卓玛不忍拂了他的心意，况且这里又是自己极其熟悉的，或许真能帮上忙。
“他在，在布达拉宫。”刚祖刻意压低了声音道。
“什么？布达拉宫！你不会想进宫里面去吧？！”卓玛惊呼，原以为刚祖的那位兄弟是色拉寺或哲蚌寺又或者是大昭寺这些大寺里的喇嘛，若是那些寺里凭自己的关系也许还能进去，却没想到竟是布达拉宫中之人，“那可是佛爷和第巴住的地方！”
刚祖垂眼，闷闷地嗯了一声，睫毛掩盖之下的目光写满了惆怅与苦闷。
“刚祖，布达拉宫实在是．．．”自从阿妈抱病离世后，小卓玛接过阿妈所有的工作，努力经营着酒馆打理着家庭，同时，她也继承了阿妈的信仰，她记住了每年十月二十五是燃灯节，那天要准备很多酥油灯放在窗台；她记住了每到节日就要煨桑，有时是在家中，有时是在大昭寺；她记住了自己的酥油灯在第三排左数第９个，而且隔一天就需要添油；她还记住了，不能正视佛爷的脸，那是对佛爷的不尊敬，所以此后几年每遇到佛爷或是高僧游行到大昭寺开坛讲经，卓玛总是把脸低得死死的……如今的她也知道布达拉宫是神圣的地方，不是她十岁之前觉得好看就嚷着让阿妈带她进去玩的白房子。
“果然，卓玛你也不行呐，我们都是普通人。布达拉宫，哪是我们想进就进的地方。”刚祖又是一口将碗中的就喝得一滴不剩，叹道。
“这．．．刚祖你也没气馁，过两天我和阿爸会去布达拉宫送一次酒，看能不能帮你打听打听。”
“你能进布达拉宫？能不能带我进去！”刚祖神色激动起来。
“刚祖，宫里面戒备森严，除了阿爸和我守卫认识了，你．．．恐怕是不行．．．”布达拉宫真的不是刚祖想得这么简单，即使卓玛和阿爸已经去了很多趟，但每次搜身时那种压迫感都不是假的。若非如此，卓玛也不会想去这么个折中的法子。
“可是．．．我真的进不去吗？”
卓玛无奈的摇摇头，尽管刚祖是个老实人，但就怕万一出了什么事丢了酒馆事小，没了性命事大啊。
“刚祖，跟我讲讲你的兄弟叫什么名字，长得什么样？我尽力帮你打听。”卓玛宽慰刚祖。
“仁钦洛桑，他叫仁钦洛桑。长得瘦瘦小小的，比我白一些．．．我记不太清了．．．”
刚祖这些说了跟没说一样，相貌根本没什么特点，只有一个名字，但是谁不知出家的第一件事便是重新赐名？
“好，那我过两天就帮你问问。”心想着能打听到的可能性并不大，但卓玛但是允诺下来。
“对了卓玛，你知道佛爷叫什么名字吗？”沉默了一会儿，刚祖突然问道。
卓玛凑近刚祖，低声回答：“仓央嘉措。我也是听喇嘛说的。”
“仓．．．央．．．嘉．．．措．．．”刚祖一字一字重复着刚才的话。
“嘘——轻点儿，可不能在大庭广众下念佛爷的名讳。”卓玛飞速扫视酒馆一圈，提醒刚祖。
刚祖点头示意，抿紧了唇，不再说话，直至离开酒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外来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