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像散失》橘未

2、雨滴的光芒

　　第二天早上末然被淅沥的雨声吵醒，已经六点了。
　　今天要上画室的第一节课，末然并没有抱过多的期待，之前去的那一个画室都是年龄比较大的老师教的，今天只是试听的第一节课，若是不好再换呗。
　　末然收拾好画夹画笔，便和妈妈早早去了画室。
　　结果……没有开门。
　　妈妈对末然说先去吃饭吧，末然说好。于是妈妈就把车停到了画室附近，他们就趁着人少去吃了小笼包。
　　早上的与非常清爽，仿佛洗尽了天地间所有的尘埃，不远处还传来雷电的轰鸣声，末然听着老板和老板娘软软的南方口音，渐渐地思绪都被昨天晚上的梦境拉远，像包子笼屉冒出的白色水蒸气，向上升腾，蒸发在空气的某处。
　　末然有些心不在焉地吃完了饭，便和妈妈往画室走去。画室隐藏在一个胡同里，穿越那条胡同的时候，末然看到了两旁的宣传画，那就像是历史一样，越接近画室，历史就越来越接近现在。走到门口时，末然发现最后这张上面写着：未来的历史由你创造。不知怎么的，末然觉得浑身热血沸腾，她突然非常坚定她的梦想——中央美院，她看了看天空，暗暗下了当画室第一的梦想。于是她推开了画室的大门。
　　一阵有些强烈的光迎面而来的时候，末然眯了眯眼睛。然而，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场景异常熟悉。密密麻麻的门，尽头有一扇虚掩的门，末然忽然觉得很紧张，她下意识地抓紧了画夹带。
　　画室的老师叫住了末然的妈妈，商量入住画室的事，并告诉末然试听的教室在走廊尽头的最后一扇门那里。
　　“砰”，妈妈和老师进了前台的屋子里，空挡的走廊上只剩下末然一个人，末然抓了抓画夹带，迈出了步子。随着墙上的范画一张张退后到末然身后，终于到了最后那扇门那里，末然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并没有金色的阳光流入末然的眼睛，因为是下雨天。画室有点乱，有几个人在画画。一个老师走来问末然是不是来试听的，末然说是。离末然最近的有一个身着白色t恤衫，浅蓝灰色挽裤脚的九分牛仔裤，红灰色的帆布鞋的人，他转过头来看了末然一眼，然后继续撇过头画画。他清秀的脸庞让末然想起一个叫拉斐尔的画家。就是这么回头的一瞥，末然恍然间看到了雨滴折射出清新的光芒，虽然不像梦中那个少年散发出太阳的光芒，但末然也承认她很喜欢这种清新的光芒。可是末然并没有想到，现实与梦境的差距，在未来的某处已经错了位。
　　迎接末然的老师说把画夹放下来吧，用画板就行了。末然答应了，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于是老师给末然找了一个罐子、玻璃杯还有放了苹果的盘子。末然还好在之前的画室学了点皮毛，应该不至于画的太差。但悲剧的是，末然不会削铅笔。末然看了看老师，不好意思的说：
　　“老师……我不会削铅笔……”
　　那个老师正在摆静物，回头看了看害羞却又烦恼的末然，眉头舒展地叹了一口气，但却很友善，说：
　　“你就叫我宋老师或者老宋就行，来，我教你。”
　　“谢谢……老……宋老师。”末然尝试了一下，但还是叫不出“老宋”两个字。
　　宋老师很耐心地教末然削铅笔，末然忽然觉得很感动，因为从来没有这么一个老师耐心地教过她，从她上高中的这两年来看。于是末然下定了决心来这个画室学。
　　一天下来，末然画了两幅画，上午的第一幅不是很好，但下午不知道为什么画的比末然之前在画室学的好很多倍。末然在削铅笔的时候总是偷瞄那个白色t恤衫的少年，末然觉得他看起来很像学生，又和别人不大一样，可能更成熟一些，他画画的时候特别认真的样子让末然特别羡慕，她想或许当好一个艺术家都需要这样专心致志。那个少年好像感觉到了末然看他的目光，对上了末然的目光，末然会心惊一下然后装作在看别的东西或者继续削铅笔，其实这个时候末然会暗暗在心里说：真是一张清秀的脸啊。
　　在铅笔沙沙的声音中，黄昏也渐渐地走进了大地。在一片红黄光交错在天际的时候，地面拉长了我们几近静止的影子。门口出现了两个身影，是一位阿姨和末然的妈妈，这个时候，画室里的人几乎都走光了，差不多只剩下末然和那个白色的t恤衫少年，在一片逆光中，那位阿姨走向那个少年，少年很害羞地说这是今天画的。末然接着明白了这就是那个少年的妈妈，末然仔细端详了那位阿姨的长相，很好看并且有气质。末然想果然儿子还是随吗。他们说了一会话，然后少年就和他妈妈一起去洗手了。末然今天画的不错，宋老师在末然妈妈面前夸她。妈妈也很高兴，拍了拍漠然的背，但末然没大有什么反应，因为她一直在想刚刚的少年。
　　“宋老师，刚刚出去的那个人是这的学生吗？”末然打断了宋老师和妈妈的对话，鼓起勇气问道。
　　“哦……他是复读生，去年央美考了全国20多名，之前一直在北京学，画得很好。”宋老师没有责怪末然的谈话，如实答道。
　　末然想着想着，少年和他的妈妈走了进来，他们有说有笑的样子看的末然失了神。当末然回过神来时，少年和他的妈妈已经走了。
　　这是末然突然发现自己忘了问少年的名字，末然的妈妈看见末然发呆的样子，说：
　　“傻孩子，发什么呆呢？回家了！”
　　告别了宋老师后，末然和妈妈走到门口，从未见过天空尽头如此瑰丽的颜色，只可惜，只有一瞬罢了。
　　即将到了的高二结业考试和再次来到这个画室的日子基本上是一致的，末然觉得，那个少年应该不会停留到集训的日子吧。这样想着，内心有些遗憾，因为他画的很好，感觉他不像是止步不前的人，虽然长得很清秀，对待他的妈妈却有一种羞涩但却又坚强的感觉，末然觉得她有点欣赏他了。
　　但不论如何，日子还是往前走的，扑面而来的结业考试需要她耐心地却准备，而对于这个少年的印象只停留在这一天下午黄昏的背影中。

　　徐一和妈妈坐上车后，对着窗外发呆，济南确实很少有这样美丽的黄昏，他不由得想起今天在画室的经历。他想起他在画画的时候那个偷瞄他的女孩，她以为自己没有被自己发现，她看自己的样子真的有点傻傻的。徐一想到那个女孩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公交车穿越过茂密的水泥森林，落日的余晖越来越微弱，雨水渐渐地被蒸发干净，雨滴折射出最后一丝光芒，然后熄灭。最终黑夜慢慢地笼罩了整座城市，所有人都归去自己生活的轨道中，没有停止。

作者有话说

　　求宝贵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