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螺姑娘》老梦

18、第十八节

　　黄昏时分，庞先生回到家来。玉龙头原本昏沉沉的，喝了三四回汤药后，身体好了些，只是母亲不让她下地。她便躺在床上，绣起了钱袋。
　　父亲进了来，玉龙忙停下了手上的活：“爹回来啦。”
　　庞先生对玉龙娘说：“你先出去弄夜饭吧。我有些事跟玉龙说。”庞师母出去了，但也不放心，锅里加上柴禾后就返回来，躲在门边。早上庞先生和两位村妇说的话，她也听到了些。
　　玉龙见爹爹迟迟站着不愿坐下，顿觉奇怪：“爹，怎么啦？”
　　庞先生走近她，坐到了床桄上，对着玉龙讲：“龙儿，爹爹有一事要向你言明。”
　　“爹爹请说。”
　　“自打你出生后，我原本未想让你念书。念书虽能长知识增本领，但大都对男子有用，对女子而言，书念多了，反倒不好。”
　　“爹爹，何出此言，难道这些年我念了书耽误了咱家？”
　　“不，不，龙儿”庞先生顿了顿，“这些年，你为家里做的，父亲感激不尽。没有你忙了这三四年，你弟弟怎么进得了县中。往后，我们还要培养他做大学生，自然还得靠你出力。”
　　玉龙忙拉着父亲的手说：“爹，这是自然，那是我亲弟弟。”
　　庞先生接着说：“小时候你念书，聪慧机灵，不比男孩子差，但我终究知道，终有那么一天…”
　　“怎么啦？”
　　“自古女人读了书，就懂了什么是“情”。”
　　玉龙脸一下红了。
　　父亲仍在说：“知道了何为情，便生出了太多的痴妇怨女！”
　　“爹爹何出此言？”
　　庞先生摆了摆手：“哎…这两年是我不自知啊，你与佟家来往这么密，我怎么没想到，你会在他们家动了个情字。”
　　玉龙一听，知道了父亲的意思，忙拽紧父亲的臂膀：“爹，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我不会惹爹爹生气的。”一边说着，眼泪一边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
　　庞先生也抓紧了玉龙的肩膀：“玉龙啊，爹爹不是说动情不好…你大了，又读过书，自然就有自己的想法。我只怕你照着你的那些想法去做了，到头来碰个头破血流…孤苦终老啊。”
　　“爹爹，我都说再也不敢了，你又何必这样说，出言诅咒我。”玉龙便将头倚在爹爹肩上哭了起来。
　　庞先生忙摸着玉龙的头顶又劝慰又责怪的说：“你是我的亲生女儿，有何可诅咒的。只是我怕你管得了自己的脚，管不了自己的心啊。”庞先生接着说，“也罢，路还在前头，你还没选，爹只劝你，选择路得当心，想想它的后果。”
　　两人都不再说话，沉默一会儿。这时庞师母也进来了，走了过来，庞先生见内人进来，忙让到旁边，庞师母坐下，她刚坐下，玉龙也一把抱住了母亲的臂膀。
　　庞先生又说：“我的好女儿，爹不想为难你。爹自打教你念书那天起，就已料想到了会有今天这些事。虽未料到你会给了谁，但爹爹已做好准备要对你讲：你的婚事，你自己说了算，爹娘不加干涉，但有一条——绝不能嫁给别人做小。”
　　玉龙未说话，只听到母亲说道：“龙儿啊，这可是你祖父的遗命…你可知道你亲姑母，当年为了助你祖父做生意，嫁到人家做小，受尽别人欺负，郁郁寡欢，早亡了，连一子半女都没留下。这还是那些年，你祖父在外乡做生意那会儿的事。”
　　玉龙听了，也隐隐想起还没迁回茅山村时，是有个姑母与家里有过一两次走动，原来那是自己的亲姑母。自己一直在外长到八九岁光景，八九年间，姑母才敢与娘家就一两次走动，想必她寄人篱下真的是孤苦伶仃，无依无靠。
　　玉龙立刻领悟了爹娘的心意，忙向父母深鞠一躬：“爹娘，请放心。玉龙这辈子除了为自己而活，也为你们活着，不管嫁给谁，绝不当小，不能委屈了自己和爹娘。也感谢爹娘，能让女儿自己选择嫁给谁。”
　　玉龙娘见玉龙平静了下来，忙扶玉龙躺下：“乖女儿，你还生着病呢，快躺下休息，别太劳思伤神了。”又对庞先生说：“走吧”忙催着玉龙爹也出去。二老出了玉龙房间。
　　玉龙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心里却还隐隐的想着佟云天的事情：自己就算有心嫁他，他若有心要娶，佟家也未必肯收她做妻。看来此事自此讳莫如深，只暗暗告诫自己，克制自己的心，切记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