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洛故衣

2、第二章 风流 这次想

　　这次想忽略都不可以了，晏弘煜转头，对上的是一双波澜不惊的眸子，幽深地直达心里，看不见喜悲。没有为他的故意忽视而生气，也没有因为堂上一时紧张的气氛而害怕。晏弘煜平生最恨的就是他这种无所畏惧，强大到逼自己逃避。嫉妒就像一根针，根深蒂固地扎在心间，时不时戳一下心窝子，痛到连目光都冷漠了，即使这人是自己的儿子。但自己更是一个帝王，自古无情最是帝王家，又有什么可以厚非的？
　　“这战不能再应了！”不等弘煜帝宣，堂下那人坚定地上前一步。
　　晏少锦嘲讽地偏头蔑了说话人一眼，一身的白衣淡然自若。心中忍不住冷哼一声，凭这副打扮就想鹤立鸡群？未免太自不量力！
　　“不能应了？”晏弘煜冷笑，“难道举国上下陪你晏少尘一人等死么！”
　　堂下的人心中一阵冷汗淋漓，这晏少尘的脑袋恐怕是留不到明天早上了！谁都明白，当今弘煜帝最恨怯懦畏缩的人，盛怒之下拖出去一刀斩双绝对是做的出来的。
　　晏少尘抬头，毫不畏惧地直视弘煜帝。“时下，最好的办法只有…降。”
　　降？投降？
　　堂下一阵轰动，晏少锦转身直指晏少尘，“三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涨红的脸倒真的显出几分暴怒来。晏少尘轻蔑地微勾起唇角，不过，晏少锦，你还太嫩，既然要赌就不该伸出一双颤抖的手。
　　“我知道。”晏少尘施施然直对着晏少锦的手指，“我说投降，投降给子砚。”一字一句清清冷冷的，每个字眼清晰而坚定地砸在众人的心坎上，震颤心扉。话语似人，听不出一丝感情来。
　　最无情的人，往往才是成就大业的。所以晏弘煜怕，怕得不得了。
　　“三殿下，亡去的二十万冤魂如何交待？”哄乱的人群中站出一个人来，浓黑的络腮胡遮去大半张脸，眼若金星，鼻似悬胆，唇如薄刃，一脸的煞气。
　　“交待？要是再不降，你我都清楚，要交待的恐怕不只是这二十万人马了！“晏少尘黯然，要说交待，换谁都交待不起这二十万。也包括你，晏弘煜。
　　“都给朕闭嘴！”弘煜帝狠狠捏碎了指上的白玉翡翠扳指，冷冷地瞪着晏少尘。门外的天沉得发暗，眼前的人一袭白衣却如此地明亮。清浅的眉眼，淡漠的光华。“少尘，你是朕的儿子。”像是妥协般地松下一口气。
　　呵呵，是呢，我是你的儿子。只不过你，要过么？
　　“这战不能应了。”晏少尘似乎丝毫没有流连在刚才那句喟叹上，依旧固执地坚持。
　　“你是在逼朕。”
　　我逼的不过是你一个而已，你逼得可是这天下的百姓。江山何辜，你却如此自私！
　　“到这境地，谁也赌不起是否还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生机了。”
　　“朕赌。”
　　“会输的。不合天时，不应地利…不得人心。”谁都再明白不过了。
　　“大胆！朕不许你给自己的胆怯找借口！是你怕，是你晏少尘怕面对！是你贪生怕死！”
　　没错，我是怕，我是贪生怕死。我贪这天下人的生，怕天下人的死。
　　“是，我怕你会后悔。” “三弟！”一身玄青色蟒服的少年伸手拉了拉晏少尘的袖子，又转身对晏王行礼。“父王，少尘他年少不更事，虑事多有不周全，方才的话全是口不择言！他，他对父王您绝无二心的！”
　　晏少尘转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抽出袖子。少不更事？口不择言？绝无二心？晏少辕，你管的未免太多！
　　“少不更事？口不择言？绝无二心？”晏弘煜重复了一遍，冷笑。“少不更事？那朕今天就教他更事。口不择言？那就撕了他的嘴免受其患！绝无二心？哼，朕倒是很想看看如何个绝无二心法！”
　　“父王！”
　　“少辕，朕让你说话了么！”
　　“没有，儿臣该死！”
　　“退下！”
　　“……诺。”
　　“来人！”弘煜帝威严的命令伴着不可抗拒的口吻，“即刻拨出十万精兵，随四殿下左右，挥师出城，不胜不归！”
　　晏少锦仓惶领命，满手湿哒哒的冷汗。这次，要是能活着回来，便是权倾天下。要是失败，就必须向这个赌约祭出一切，自己的一切，包括命！
　　“至于少不更事的三殿下，既然那么想投降，便给朕投去万坤台，祭天，祭我弘煜死去的二十万孤魂！割其舌，赐断首！”既然你怕，朕就让你怕个够！
　　“父王！”晏少辕一把死死地拉住晏少尘，“他……”
　　“押下去！再有求情者，一并赐死。”
　　晏少尘绝然一笑，天空狂风乱作，暴雨倾盆，雨势恰洪水猛兽灌进宫门里，洒在脸上，死凉死凉的湿意。
　　一记惊雷落下，震耳的声响。远处的哪阙宫殿起了火，很快又被雨水浇灭。谁都没有捉到晏少尘最后的那句话……
　　割其舌，赐断首。
　　其实，你想这么做，很久了吧。
　　静静地转身，他一生从容。如今只是赴一死，哪里值得慌乱一场。
　　“少尘……”
　　晏少辕，我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风雨倾城，一袭白衣在茫茫大雨中幻化成最淡漠的一点，纤细的风流，被一一打湿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