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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灵渊 意外的口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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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着,由于角度问题,一眼过去看到的就是一双齐削的肩膀,瘦腰束带,长裙曳地。整个人挺拔修长,如玉山兰草,颇有几分灵韵。
一抬眼,就是一张标志的脸,微微绷着,神色间有些紧张。双眉像两柄细长的柳叶剑,凌厉却不失柔媚。如我先前所说,透着一股干练的气势。
见我望她,一瞬间面有喜色,但立即调整表情,换作一副严肃的样子,后退一步,一躬身,双手敛袖一抬,低垂双目,沉声道:“恭喜长君殿下久疾终愈,属下喜不自胜。”待她说完,她身后的一群手托各式物品的侍女们皆原地跪下,高举托盘,齐声唱喏:“恭喜长君殿下。”
见这阵势,我一下愣住,旋即明白了这些都是“自己人”,而我,是“久疾终愈”。看着这个立在床头躬身垂目自称属下的人,别人都跪,她却只是略一躬身,虽神情恳切,但可看出其地位着实不低。
略一抬手,想让她起身,可我只感觉到气流从喉间挤过,未发出半点声音,心下一阵懊恼。
她有所察觉,抬头一个跨步到我身边,轻声说:“长君久疾初愈,元气大伤,身体尚未恢复,”回身在一侍女的黑木托盘中端出一白玉碗装的清水。当然,只是我认为是清水。
微有笑意的递到我嘴边,“长君先喝了这药,等嗓子好些了,半个时辰后方能进食。”我只好低头,就着她的手喝了那药,顿觉喉间一片清凉,似乎好些了,望向那群跪着的侍女,开口道:“都起来吧。”声音嘶哑无力,吓了我一跳,又苦笑了一下,对上她带着笑意的眸子:“我都不记得了。”
她表现得极为淡定,就像早已经知道会如此般。对侍女们一挥手,又对我安慰的一笑,“长君不必忧心,过几日就好。眼下,先让婢子们伺候长君梳洗吧。属下玉乞随时候命。”
说罢,一躬身退到灯座旁。我心里一阵嘀咕,“殿下”……是公主无疑,为何又叫“长君”?再说了,失忆的事儿,过几日就能好?想起先前的一番生死挣扎,心中疑惑更深。
我微一点头,侍女们便一一站起忙碌。
这时,我才看见原来我身下是一张极大的白色毛毯。应是苍山银狐罢,抚摸着身下纤长柔软的皮毛,心中模模糊糊的有了这样的念头,正不明所以间,眼角暼到那玉乞望着我的动作似乎眸光一暗。
我心中一疑,正欲再看,她却迅速低下头去,昏暗阴影中再看不清她的神色。
次日,大概是清晨吧,帐内昼夜不明,我坐在古红木桌前,凝神仔细听了半晌,没有蝉鸣,或许还要早些。
桌上支着一面镂空雕花的铜镜,通过镜子,呆愣着看侍女灵巧的手指在我发间穿梭。所谓“久疾”还不知道是何事,又对这里一无所知,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包裹着我,我却毫无办法。
轻叹口气,开口向她,“你叫什么名字?”“奴婢宛儿”她不看我,左手轻扶着绾发一端,反转一弯,右手拿过一支白玉簪插入固定。“我躺多久了?”我一指昨日躺过的地方,盯着镜子里的她。
她飞快地抬头看我一眼,眸光清亮,低头恭敬道:“奴婢是近日才来的,来时殿下已经……”她又看了一眼我刚指的地方,“殿下问的,奴婢也不知道。”
我咋舌,这么紧的口风。正想着,左手帐边一阵窸窸窣窣,我顺着声音看去,隐约有个人影躲在重重纱幔里,“什么人!”厉声一喝,心中不悦,哪里来的野婢,竟鬼鬼祟祟地摸进我帐里来了!那身影一顿,慢腾腾地从帐里挪了出来。
我打眼看去,一个约十五六岁的婢子委委屈屈的站在那里,泫然欲泣。小嘴嚅嗫着:“灵渊听说青姐姐醒了,乞姐姐又不让灵渊进来,青姐姐睡了这么久,灵源还以为青姐姐不要灵渊了……”
听得她这样说,我也再生不起气来责怪她。赶忙挥手阻断她的话,生怕她像这样不停的说下去。
从她的话中听出她似乎颇为依赖我的样子,便思索着是否能从她的嘴里套些消息出来,又担心出现刚才宛儿那样的情况,就先问道:“你跟了我多久了?”她一听这话,瞪大了泪汪汪的眼睛难以置信的望着我,像是真的要哭出来了。“青姐姐真的要把灵渊忘了,青姐姐不要灵渊了吗……”
我扶额,这是哪里来的婢女啊,这般……让人头疼。还叫我“青姐姐”?那玉乞还尊称我一声长君呢,看起来玉乞的级别应比她高很多,什么情况啊这是!
别无他法,我平复了一下心情,努力做出一副和蔼的样子,问她:“不单单是你,姐姐把以前的事都忘了,那你愿意帮姐姐想起来吗?”毕竟还要从她嘴里套消息,更何况她又是这样一幅纯真模样,对着她,我也实在板不起脸来。
她望着我就笑了,走过来趴在床边,像只温驯的幼鹿,眨着明亮的眼睛,“灵源陪着青姐姐五年了,青姐姐的事灵渊全知道哦。”
看着她,心中一动,张口欲问,就听见几层纱幔后传来一声怒喝:“灵渊!”顺着声音望去,只见玉乞带着一班侍女,双眸含怒地走进来。
灵渊一个瑟缩,低低的叫了声“乞姐姐”,就低垂了头再无声息。玉乞吩咐身后“带她出去”,不再理她。不等身后有所反应,灵渊急忙起身随人去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我对她眨眨眼,表示无事,这才放心地走了。
玉乞从侍女手中接过铜盆,侍候我擦脸。似微叹着说:“长君何苦这样多方打听,昨日属下已说过无碍,今早属下已禀过帝君了,长君若是心急,此刻便换了装随属下去见帝君吧。”说罢,向身后丢个眼神,侍女们有开始忙着为我换装。
见帝君?“便是父帝吗?”看向玉乞,她微一躬身,向我微笑点头,“是,这也是帝君的意思。”
我闻言大惊,不至于吧,不就是失忆了嘛,还惊动了帝君?有什么事儿让玉乞告诉我不就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这帝君有什么好见的。
心中莫名的排斥,隐约升起一种不适感,似有若无间好像在预示着我什么,可它飘渺无形,又抓它不住。
我问玉乞,她回过头来盯了我好一会儿,我被她盯得心慌,正要斥责她的不敬时,她却移开了目光,“有些事,属下们做不来,也不能做。”我暗自腹诽她绕弯子,总觉得她的神色过于清淡了,像是故意装出一副对什么事不在意的样子,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行了一会儿,她突然一手扶住我,指着不远处的宫阁,对我道:“到了。”行至阁前,一抬头,就能看到一块金匾上题着“水月阁”三个刚硬遒劲的大字。
“这是年号”玉乞在身旁提示。我挑眉,终于肯说点什么了吗。匾上有一双青鹤翩然,鲜活欲飞。古朴庄严,却暗暗地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特别是四只红色的鹤眼,朱光流转间透着一股子妖异。
我定定的看着浑身再无法动弹,正神思飘忽恍然,一缕清香绕过鼻尖,我一瞬回神,只见玉乞玉指在我鼻尖绕了一绕。我疑惑,正要发问,她却迅速缩了手站到我身后,低头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