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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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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夏终曲。
张起灵好像没听到般拐进了厨房,水流的声音随即想起。
吴邪坐在地上,觉得自己像个没完没了纠缠不休的娘们儿一样真他妈的恶心。
“起来,地上凉”,胳膊被人强势的拉起,手里被硬塞进一杯水。
张起灵率先坐在沙发上,吴邪犹疑了一下,这位爷是打算和自己促膝长谈,还是举杯相交欢?
舔了一下嘴唇,张起灵开始讲故事。
谎言没有任何破绽。
稿子是黑眼镜写的,胖子审批,王盟润色,再加上张起灵的神演技,借用了齐羽的名字以及一张合成的老照片,人证物证不容置喙。
故事的时间,地点,事件,人物,起因,经过,结果都已面目全非,只剩下情是真的。
只是这简单的两钱真心究竟价值几何?
吴邪盯着张起灵一开一合的嘴,一点一滴抽离主线。
张一言的前度叫齐羽,齐弊之的哥哥。
相伴十年,阴阳两隔。
“那天夜里下了好大雨,我们因为双亲的压力又一次发生了争吵。”张起灵的声音很平缓足以安抚人心。
城市列车站台。张起灵和齐羽被铁轨分成了两岸。
世界静滞如墨。
漆色被一只手倒下,刷满整个世界,星星都被埋住。
张起灵想对齐羽说,我们回家吧,回家一起过日子,哪怕长出花白胡子,我也陪你到下辈子。
然而却听列车的声音,勾起了对儿时和齐羽一起玩的游戏,在列车驶来时,一起站在铁轨上,看谁先躲开。
无需言语,一个对视,就明了。
声音由远及近,而铁轨上的二人好似彼时少年,执拗的等着对方提前撤离。
笑声若焰火在黑暗中倏尔绽放开来,有子同车,其颜舜华。
“一起?”
“一起!”
两人同时转身,攀上站台。
“哎,我的硬币。”那是当年,为了和张起灵搭话而借的“定亲信物”从齐羽的口袋里滑落出来。齐羽下意识的去捡,撞击的声音。
一切戛然而止,来不及告别,故人已乘黄鹤去。
“不过,我始终没觉得有多悲伤,因为对我而言,齐羽他是未亡人,一直都在,从未离开。”
吴邪听见自己的身体里刮起一阵狂风,它尖锐的呼啸着,穿透了他的身体,穿透了他的视觉和听觉。
“这是,我的齐羽。”张起灵指着手机上的照片,那个人有着和吴邪几乎一样的脸。
吴邪攥紧手指,感到莫大的委屈和恨意。“所以,也就是说,你先前对我的好不过是为了弥补内心的愧怍,是吧?”
明明是问句,其中的意思却是不容辩驳。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手指因用力过度变得苍白。
“这算什么!这他妈的算什么!张一言!”吴邪彻底出离了愤怒,“你这是赎罪吗!还是打算在我身上完成你未竟的事业!”。
这么多天的焦躁不安,这么多天的费解无助,终于在此刻决堤似得奔涌而出。
短暂的狂怒之后,剩下的是深沉的悲伤和浩淼无烟的孤独。
“你是吴邪,我的朋友,不是替身。”张起灵低下头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吴邪第一次看到他此般慌张窘迫。
若是不久之前,甚至是一小时之前,吴邪都会想方设法的那他打趣。
然而现在,吴邪早已失去了那个心情和力气,他现在很想也只想睡觉。
“是朋友。”张起灵顿了顿,抬起头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吴邪猝不及防的笑了起来,而且完全没有想要停下来的意思。
“朋友?”仿佛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朋友?”吴邪点点头,似乎在品味着这二字的滋味,“朋友。”连着三声,似感叹也似无奈。
“您还真别这么说,您这朋友,我吴邪高攀不起您内。先前是我多有冒犯了,您多担待点,是我精虫上脑了,对您照顾不周,您可千万要大人不记小人过。吴邪我哪里能跟您做朋友啊,咱不过就是您的一合作伙伴,哟,您瞧我,又自讨没趣了不是,合作伙伴都说大了,咱不过就是您的一个小门市,赶明您要是生意做大了可别把小的像旧抹布给撇了,我就已经感恩戴德了。”吴邪的音调很高,突兀的像黑板擦的棱尖锐角划过黑板。
张起灵从未见过如此尖酸刻薄的吴邪,也从未受过如此的冷嘲热讽,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我困了,我先回家了。”扔下这两句话,吴邪头也没回的出了铺子。
直到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消失很久了,张起灵依旧坐在沙发上,狼狈不堪,他想这一次,他是真正的把吴邪弄丢了。
吴邪躺在床上,觉得自己的世界正以一种迅捷的形式分崩离析。
妄想和虚耗,到头来纵然心痛也是徒劳,不如就各自散去。
也许,终会有那样的人,陪自己看良辰,看美景,陪自己头发花白在庭院里晒着太阳晃着摇椅死去。
只是,显然,这个人不会是你。
张一言。
胖子说,他叫吴邪天真,并不是因为他“天真”。天真其实不是一个褒义词,因为很多时候,他可以像自然灾害那样接着一股原始,戏剧化生冷不忌的力量,轻而易举的毁灭一个人。
所谓利刃,杀人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