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手得》十音吏

7、第七章 无

　　他昨晚睡得沉了些，半梦半醒之间也不晓得怎么就到了床上，兴许是他自己梦中无意爬上去的，还十分自觉地将扣子解开，并替自己掖好了被角。
　　他觉得近来自己真是愈发懂得照顾自己，才会在睡梦之中都做得如此细致。
　　他起身下床，却并无往常宿醉后要将脑袋从中间劈开两半似的疼痛，反而觉得神清气爽不少。他捂着脑袋沉思了一会，觉得应是他昨晚在屋顶上吹了吹风，承受的刺激又有些大，故而将这种强大的疼痛压制了下去。
　　他神清气爽地更衣束带，取水洗脸。自然，这些事情往常大都由下人来代他完成，只是他觉得，若是起个床更个衣洗个脸都要围着一大帮人，那也忒憋屈了些。
　　他用过早饭，又逗了逗鹦鹉，只看得庭前桃花开得正盛，忽然想起一件被他抛之脑后了许久，久得都要烂成泥巴的事情来。
　　那还是去年冬至时的一桩事了。
　　他其实一向畏寒，一到冬天简直连门都不愿意出，恰巧那几日宫里头遣了人来说是要去易生寺祈福，他隐约觉得右眼皮跳了一跳，是不祥的征兆，果然他这少见的一次出门注定是要发生什么倒霉的事情来。
　　几日后他特地起了个大早，吩咐人把暖炉之类的东西一应带足了，才抖抖索索地裹着狐裘上了马车。传话的人没说是要等着人齐了一道去，近来宫里头龙座上那位又不知何故非常热衷于微服私访这样低调的事情，他就觉得应是各人单独到易生寺会合了。马车一路畅通无阻，他摸着跳个不停的眼皮，想这果然是无稽之谈，哪有什么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之说。
　　正当他这么想着时，他忽然听见了一声明显的“嘭——”像是马车撞到了什么东西，之后又从车窗底下传来一声颇为凄厉的“唉哟——”
　　他心一惊，眼皮又猛烈地跳了几跳。
　　他掀帘从马车里弯身出来，急忙跳下车，一低眼就看到一个硕大无比还溜着光的，呃，脑袋。
　　那个脑袋慢慢抬起来，祁朔看到一张呲牙咧嘴的看上去很痛不欲生的脸对着他：“这位……施主……你踩到老衲的脚……了……”
　　“对不住…”祁朔默默把脚挪开，心想撞着人家也就算了，他还踩了人家一脚，踩了人家一脚也就算了，关键人家还是个佛门之地的出家人，真是一桩罪过……
　　老人家瘸着腿蹲下来捡起被撞掉的经书，道了一声阿弥陀佛，施主以后当心看路，就转身打算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