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瑶》卮墨

3、灼灼其华 殿下，菂儿

　　少昊凡人修行，虽比不得兮琰兮瑶等天生仙胎的，可经过万余年的勤勉，一身修为已是卓尔不凡。从昆仑墟到妖族远隔千里，于他亦不过是一拂袖间，转眼两人已站在了妖族入口扶桑树前。
　　“阿紫平日虽冷淡了些，但也从没有像今日这样冲我出手，还是那样狠的招式。耗子，你说阿紫她为什么呀？”兮瑶缩在少昊的怀里，念及刚才的一幕仍是怏怏不乐。
　　“你哥不是说了吗，紫璃天纱是太累了，神识不清才会错把你当成了敌人。”少昊最见不得她委屈，心疼地吻了吻她的发顶，“别想了，我们到了。”
　　“小瑶，你可总算来了！”
　　伴随着一阵笑声，只见一锦衣男子从扶桑树后转出，手里握着一把玉折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几缕长发顺着他摇扇的动作荡起，发色如雪，闪耀着迷离的光泽，纯净的不含一点杂质。
　　更令人称奇的是他的一对异色双眸------左眸如翠玉之碧蕴清雅无双，右眸若耀阳之金作幽魅邪狂。
　　兮瑶闷闷地抬起头冲他招呼一声：“夏渊，你找我干吗？”
　　“哟！这是怎么了，有气无力的！”夏渊捏着扇子绕着两人上下打量，笑得一脸高深，“我猜猜、我猜猜.......唔，该不会是少昊你欺负我家小瑶了吧？！哎，我跟你说小瑶那可是我的小青梅，你.......”
　　夏渊正舞着扇子说的不亦乐乎，孰料突然只能干张嘴却发不出声来了，怒瞪向面前笑的轻飘飘的男人，立马明白过来------好个醋坛子！
　　少昊揽着兮瑶的肩膀，慢条斯理地“好心”提点：“哎，祸从口出啊！”言罢抬手，一道指风弹向夏渊。
　　“少昊！老子的地盘你也敢给我撒野！”夏渊好看的异色双眸中火光直冲，刚一得解禁就跺脚破口大骂。
　　少昊噙着一抹狐狸笑，点了点手指，夏渊立刻又被禁言。
　　“我是什么人你是第一天认识？别说是你的地盘，就算是换到天庭紫宸宫去你看我敢不敢！”
　　“哈哈！夏渊你现在就像只大眼睛猴！”看着夏渊一脸憋屈样儿，兮瑶一扫心头阴霾，趴在少昊怀里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随着少昊的再一次抬手，夏渊又恢复了言语的能力，这次他倒是得了教训，不敢再去招惹霸道又小气的男人，看看正笑得开怀的兮瑶，摇着扇子悻悻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能博美人一笑就算做回大眼睛猴儿也值了！”
　　兮瑶好不容易止住笑，闻言又乐了起来，转头看向少昊，道：“凡间的话本子里有一出“烽火戏诸侯”的，帝君你这算不算“禁言戏妖王”啊！”
　　“只要帝后娘娘您肯赏脸一笑，别说戏妖王了，就是六界共主、无上尊神本君也戏给你看，可好？”少昊挑挑眉，凑到兮瑶的耳边笑言。这话实是狂妄，可从他少昊的嘴里说出却不容有人质疑，毕竟白帝少昊征战杀伐，其智其勇足以睥睨天地。
　　兮瑶睨了他一眼，“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我的天就是瑶瑶你，瑶瑶你多高？”少昊一边笑着接口，一边拥着她往妖界中走去，两人一路嘻笑，倒把夏渊这个正经主人甩在了后面，因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夏渊一贯轻佻的脸上划过的一抹思虑。
　　直到那一双璧人的身影渐远，夏渊才叹了口气，将手上折扇一打，快步追了过去，“喂，你们两个，倒是等等我啊！真拿我这妖王不当回事儿啦！”

　　三人走到花池，周边已围了一圈来凑热闹的人，此时看见夏渊忙恭敬地让出一条路来供他通过。
　　然后一双双眼睛又眨也不眨地盯着池中有且仅有的一朵白莲花。
　　“这是.......”兮瑶不禁瞠目------这真的是花吗！整株花比她还要高上几分，花苞更是大如一个新生婴儿，通体如白玉般纯洁无暇，周遭仙气缭绕，散发出柔和的月白色光晕。
　　“已经有些时日了，只不过看今天这模样是要飞升。”夏渊抬扇指指那莲花，“猜你喜欢这样的热闹，特意叫你过来瞧上一瞧。”
　　就像响应他的话一样，莲花突然微微颤抖起来，好似欲破茧而出的蝴蝶，仙气也愈加浓郁，白光更是亮得刺眼。与此同时妖界百花瞬间齐放，虔诚地俯首，似恭迎君主一般冲白莲顶礼膜拜。自天地之间聚起无数金光飞往花苞盈盈环绕，只听“啪”的一声轻响，花开了。
　　众人屏住呼吸，一个素衣女子款款由花心走来。女子容颜如雪，身姿窈窕，婷婷亦如一株白莲般高洁出尘。
　　女子落地，明眸如水依次扫过夏渊、少昊、兮瑶，最后定在兮瑶身上，脸上神情亦悲亦喜，都化作唇边一丝叹息，对着兮瑶盈盈下拜，“白菂叩见殿下。”
　　兮瑶一愣，少昊也有些怔忪，倒是夏渊一脸的平静，似乎合该如此一般。背着手冲还围在一处的妖族众人晃了晃扇子，漫不经心地说：“花儿也开了，热闹也看完了，散了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妖界众人得了王命，一一朝夏渊行礼便一哄而散。
　　花池转瞬恢复宁静，只留下兮瑶、少昊、夏渊还有那名自称白菂的女子。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姑娘你认识我？”兮瑶回神，扶起白菂，指了指自己诧异地问道。
　　“请两位行个方便。”白菂微笑着并不急着回答，而是抬眸看向少昊和夏渊。
　　夏渊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转身便走，走了几步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只好又折回来，拉上仍皱着眉头审视白菂的少昊，“没事儿，我的地盘你还不放心？走走走，咱俩喝酒去。”
　　少昊眸光一闪，就这么被夏渊拉着走了。
　　两人走出不远，隐隐约约地听到白菂的一句话：“殿下，菂儿有幸，万世轮回，终于得以与您再相见.......”

　　“说吧，怎么回事？”
　　两人在妖族王宫郦月宫中落座，刚一屏退侍女，少昊就开门见山地问。
　　夏渊耸了耸肩，拿起面前的酒杯浅酌一口，扫兴地说：“跟聪明人说话真是没趣，你是这样，阿琰也是这样.......”
　　“我不信你叫瑶瑶来就是为了看一朵要飞升的花儿。你究竟知道了什么，关于瑶瑶？”少昊眉心一皱，打断了他喋喋不休的唠叨。
　　夏渊忽然将酒杯往桌子上一放，转而一脸正色道：“这你可就错了，我找小瑶来还真就是为了那朵花。少昊，你注没注意到那朵花的气息？与小瑶很是相近。想我妖族花池里的一朵白荷花竟与昆仑墟的帝姬类同，难道不奇怪吗？”
　　少昊蹙眉想了想，道：“我记得兮琰提起过，似乎瑶瑶出生时魂魄有缺？”
　　“是有这么回事，后来还是我族的清姒长老施法替她补全的。你该不会是想那荷花就是小瑶残缺的一部分魂魄吧？”夏渊说完，不等少昊回答就又自顾自地摇头否定，“不可能。从那荷花含苞我就留神观察，她的气息虽与小瑶有六七成相似，但剩下的那三四成却是迥然不同。小瑶是十成十的纯净仙气；荷花则颇为杂乱，染着人间的烟火气儿。断不会是一体。”
　　少昊曲着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叩着，若有所思。
　　夏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抬头看着少昊，神色是从为有过的凝重，“其实，少昊你有没有想过小瑶可能不仅仅就是昆仑墟的帝姬那么简单？”
　　少昊看向他，黑曜石般的眼眸微不可测的沉下，问：“什么意思？”
　　“哈！”夏渊短促地笑了一声，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语气却越转犀利：“小瑶出生之时九重天上连降万朵曼陀罗华，七彩福祉润泽九州。就连南荒符逖山上鲜少出世的鸾鸟亦不远万里来朝，绕着小瑶的寝殿飞了三天三夜才散去。
　　还有那只白狗丸子，虽至今未曾见过它的真身，但就冲它那通体的灵气定是上古神兽无疑。昆仑墟本是神族发祥地，能有这样的神兽不奇怪，可怪就怪在它上万年不曾认主，缘何小瑶一出生还是个奶娃娃的时候丸子就死心塌地的跟了她？
　　还有那两把剑。”夏渊指了指少昊。
　　少昊摊开手，一道金光闪过，三尺青锋赫然掌上，流光溢彩令人目眩，正是一双宝剑之凰宇剑，自他与兮瑶订婚后便成了他的佩剑。
　　“凤寰和凰宇。你可知这对宝剑几万年前就是属于那位统领六界的神尊！神尊羽化两剑不知所终，直到九百年前小瑶出生，昆仑墟上最高的焉骘山突然崩裂，两剑从山中飞出，这才再露锋芒。而那位神尊，据说真身便是一只金凤凰。”
　　夏渊越说越激动，最后啪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少昊，指着他手中的宝剑，连声音都陡然拔高，“天降祥瑞、泽被九州、神兽认主、神器出世，少昊你说，这些意味着什么！”
　　少昊低着头把玩着手中酒，郁金香醇的美酒由玉盏盛来反射出琥珀般的光彩，衬着他的眸子，凌冽幽邃。许久，才见他慢慢抬起头，眸中深沉未变半分，神色间俱是傲然，“那又如何，我认准了是她，管她是神是仙、是妖是魔，在我眼里，她只是她，是我少昊的妻子，是我翟阳宫唯一的女主人！”
　　“当”的一声响，凰宇归鞘，少昊握剑而立，脊背直挺仿佛能撑起整个天地。
　　夏渊哑然，片刻后忽然拊掌大笑起来，“好好好，有你这句话就好，管她是神是仙、是妖是魔，有你、我、兮琰三人在，就是翻了天也定能给它再翻回来！”
　　然而，当若干年后，夏渊一人独酒自斟时，再想起今日的豪言壮语，不禁心下怆然------竟终归是一语成谶！只可惜那时任谁也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各人顺着各人的命运轨迹，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