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等待》旅行女魏桥雨

4、怎堪那、素衣女楚楚一跪 那我向你一

　　吹梦一连住了好几日，吃好喝好，待遇优厚，与程岚赏风花品雪月，从中也了解到那素衣女子与孩童，大汉的来历。
　　先说让吹梦微微有危机感的素衣女。
　　素衣女名叫沈语安，年方二八。
　　沈语安父母是做官的，在朝廷里很有威望。皇帝也很宠幸他们，还封了她为公主。本说是名门之后，无忧无虑得很，谁料天有不测之风云，先皇驾崩，皇子继位，成了现下人间的皇帝。当今皇帝最爱棋艺，下棋为主，闲暇之余，才来打理打理朝政。伴君如伴虎，谁敢真正赢过这皇帝呢？——结果朝中大臣，清一色地全成了他的手下败将，除了沈语安的父亲。老爷子忒耿直忒好胜，都忘了和自己下棋的是一只公老虎，一连赢了十四局。皇帝怒发冲冠，雷霆火冒三丈，虽当场并未发作，而后找个借口抄个全家，撤了官职。老爷子悔不当初，遣了仆人，与妻子服毒双双归去，只留一女。
　　沈语安那时年龄尚小，却深懂人情世故。她卑躬屈膝，委曲求全四处求人幻想着平反啦，推翻皇帝啦，却总被拒于千里之外。有一过分者，见姑娘几分姿色，想娶过来做小妾，天花乱坠地描述怎么帮她啊，怎么为她家翻案啊，描绘出不真实却美好的愿景。沈语安深深地信服。也打算舍身取义。
　　还好这时有一个璞玉浑金的人出现了。
　　这个人不是程岚。是程岚的哥哥，程璟。
　　程岚故事讲到这时，吹梦是第一次听到他来讲自己的亲戚。
　　忍不住好奇，吹梦问，你亲哥哥？
　　程岚便答，是。
　　吹梦又问，同你一样，不老不死？
　　程岚也又答，是。
　　程岚做了更深入地解释，以便更好地了解这个故事。
　　——程璟同程岚一样，拥有着人追求向往的幸运，不老不死。程璟年少时为官，官运亨通，一做便坐到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位置，且多少年都是青春永驻。历代皇帝皆把程璟奉为神仙下凡，可遇而不可求的。程璟居庙堂之高，一向也是尽心尽力，忧民忧天下，辅佐君王。而相反，程岚生性淡泊，不喜仕途，处江湖之远时，并未忧其君，而是论些风月，偶见南山。程岚偶会拜访哥哥程璟，两人共同言语，真是少之又少。
　　话说回来，程璟打发走那色欲熏心的过分者，把沈语安接回了自己家。沈语安耳闻过大名鼎鼎的不老丞相，自是求过的人之一，只不过连一面之缘都没有，便被轰了出去。那时程璟只觉男女有别，人家黄花闺女放在自家名声也不雅，同时也确实不愿意理睬一女孩的天真，但羊入虎口，程璟难以见死不救，便接了这烂摊子。
　　沈语安却以为是程璟要助她平反父亲冤情，喜形于色，每日都要行大礼求程璟。程璟开始敷衍，以为沈语安两三日便会放弃，不料她以坚持便坚持了两月。一日程璟上朝，在宫中忙于事理，两天也未回家，回家后仆人便告诉他沈语安已在他门前跪了两日，两日滴水未进，滴米未食。这死缠烂打的坚持终让他坦白，程璟是绝对不会帮她，不会平反，不会推翻当今皇帝。
　　沈语安大怒，虚弱无力的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跪着含着泪地抱怨，那还不如嫁给许她愿望的那个好色之徒。
　　还说，原来你们都一样，一丘之貉。
　　程璟听到这番“正义言辞”，差点儿气得背过气去。想那时皇帝要抄沈家时，他也是多次劝说皇帝，不厌其烦，直到皇帝最后明令对他说，爱卿，不必再讲。抄完沈家后，他也要接济沈氏夫妇，却不料这两人不堪其苦，双双归去。见沈语安形单影只挨家挨户求人，险些惨遭奸人迫害，也把她接回家，好生养着。却未想到这一切尽心尽力的结果，竟是人家想得，你和那流着口水，贪着自己身体的狗官，蛇鼠一窝。
　　程璟正要怒然拂袖离去，不愿与难养的小女子斤斤计较，便听到程岚悠然的声音。
　　“哥哥，若是你都无能为力的事，谁又有本事去完成呢？”
　　一句话解了程璟的症结。
　　沈语安心思也快，立即明白了事中曲直，连忙向程璟道歉，丞相，小女子愚昧，刚才多有得罪，愿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小女子的冒失。
　　程璟叹口气，心猿意马，烦得很，和程岚寒暄几句便又没有话可说了。沉默之余，程璟扶起跪在地上的沈语安，让她先回去，此事先搁浅。沈语安从不是轻言放弃的人，见程璟和程岚谈话亲切随意，以为程岚颇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便又跪下求程岚。程岚却为首次受到一女人的跪礼，这样大礼受之有愧，连扶起沈语安。
　　故事到这，吹梦又要打断，她调笑问道，美女一哭一跪，你就把人家接回来了？
　　程岚笑道，贱民何能受这样一跪。
　　吹梦见他答非所问，便道，那我向你一跪，你便要我永在你身边伴着，如何？
　　话一脱口，吹梦才发现此语多么暧昧，不禁敛起笑容，默默低下头，只听程岚带着笑意答道，那我只好却之不恭了。
　　吹梦抬起头，见他仍是微笑，不知是玩笑戏谑，还是真有此意。心里正万马奔腾，却见他也渐渐敛起笑容，神色认真起来，只听他又道，就算你没有这一跪……也可以的。
　　……
　　梨花在身畔落下。气氛也有些僵硬。最终还是程岚继续了这个故事。
　　后来，程岚见哥哥苦于这样一份责任，又觉女子楚楚可怜，身世悲苦，便把她接回了自己的梨花小院。程岚也答应了她的请求，不过有一个极为漫长的期限。程璟并不懂程岚卖药的葫芦，也懒得去猜，兄弟俩本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弟弟的心思他不去管，只觉没了这缠人的女子，甚好甚好。
　　于是，沈语安便在这梨花小院常驻了。
　　这样一住便是四年。不知是程岚劝人有术，还是沈语安心死如灰。这四年，两个人对此事都只字未提。
　　吹梦本想问程岚究竟怎么为沈语安排忧解难，是真的向皇帝伸冤，平反昭白，还是其他方法。但知此等他哥哥都不能解决的大事并未三言二语能解释得明白，而程岚一向心中有数，吹梦并没有去追问。
　　这第一个漫长的故事结束后，第二个故事简直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
　　这像极程岚的小孩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