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等待》旅行女魏桥雨

2、寻找故人 那时夕阳恰

　　吹梦回到厢房，已是月明星稀。玉璇见吹梦终于回来，松了口气。玉璇道：“还好师父没来检查，否则你就惨了。”
　　“没关系。”吹梦将炉鼎放在书桌上，正准备翻书复习，却发现本是凌乱的书桌已经整整齐齐。卷册分好了类，考题一页一页叠得整整齐齐。莫名的感动涌上心头。吹梦翻开一页考题，却见里面所有自己曾出错的题目都被订正过来。墨迹湮染是吹梦自己的字，一旁朱红笔勾勒出娟秀的字体是玉璇的。
　　“玉璇……”感动后的千言万语只凝结成两个字。
　　“不要太感动啊。”玉璇边看书边轻笑。
　　吹梦看着身旁清瘦的女孩，同样是修仙炼道，她便能忍耐寂寞，自己却远远不及。临近文试，鲤鱼跃龙门，这天庭里数百万仙徒都即将在此文试中表现自己。几百年修行努力，只为片刻的完美绽放以及一个在别人眼里看来完美的前途。值得吗？
　　但经历了这百年修行，唯一值得的便是拥有一份真挚的友情。玉璇一向努力，持之以恒，成绩独占鳌头，是学堂公认的好典范；除此，玉璇与世无争，不谄媚，不迎合，待人温和深得人心。但对于吹梦而言，一个肯在百忙之中偷闲为自己整理书本卷册的朋友，是更为珍贵，是独一无二的。
　　“还好有你。”
　　“还好有我为虎作伥，免得你总被师父骂。”玉璇调笑一句，便道，“再看看书吧，一会熄灯要睡了。”
　　还好有你，陪我渡过这寂寞的仙徒生涯，陪我走过这挑灯夜读的夜半时分；还好是你，从未嫌弃我的懒惰，永远接受我的脾气。还好我的青春，有你相伴。
　　玉璇，认识你，是我吹梦三生有幸。

　　数十天转瞬即逝。文试眨眼间已成为过去。文试结束后，这百万仙徒算是获得新生，准备疯狂的疯狂，玩耍的玩耍。有的要到人间走走，有的要去天庭里甚美的地方散散心。吹梦本打算叫玉璇一同去人间，正好吹梦想把程岚介绍给玉璇认识。可玉璇只是摇头，她想准备准备武试蓄力待发，等武试后再考虑游玩。吹梦无奈，难以劝服玉璇坚持的性格，只好独自一人去找程岚了。
　　人间初夏，高柳新蝉，薰风微雨，琼珠清泉，乘一叶扁舟，驶向故人之居。小船上不只船夫和吹梦，还有一粗犷汉子与一幼龄小童。那船夫也为渔夫，一筌湿鱼放在船的角落，只听鱼在筌挣扎甩尾的声音。似乎是太寂寞了，粗犷汉子开始和小童天南海北地闲扯。
　　“小子，你坐船去哪里？”
　　“去迷津船头。”幼龄小童很是儒雅，儒雅到让吹梦想到了程岚。
　　“嘿，俺也是。”大汉兴奋地“轻”拍了拍船板，吹梦便感觉带船板微微震动着，连同这船夫差点儿扔掉了手中浆。大汉却毫不在意，目光看向了吹梦。出于吹梦是个女子打扮，大汉也是难以启齿去问她的行踪。船夫很机智，随口说道：“姑娘也是去那儿的。三人同行，快哉快哉。”
　　大汉哈哈大笑，应和道：“快哉！小子你去那里为啥？”
　　“回家。”
　　“哦——那你出去时为啥？”
　　“采一些药草。”
　　幼龄小童约莫四五岁的光景，便已如此谦谦有礼，还懂得点药草之术，不得不让吹梦这个学了几千年医术仍只学到个皮毛的小仙徒为之汗颜，心里想得全都是，什么“后生可畏”啦，什么“后浪推前浪”，什么“藏龙卧虎，钟灵毓秀”之类的。正想着，又发觉大汉的目光瞟向自己。机智的船夫镇定自若，微微一笑道：“一看姑娘便是寻人。”
　　“嗯？何以见得呢？”
　　“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泝流光……”船夫用骨瘦有力的手指打在船桨上做着音拍，缓缓唱道，“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唱着唱着还闭上了双眼沉醉着。吹梦真心怕一会船就翻了，大家只能一起“击空明兮”和“渺渺兮”了，却不料船突然向前猛倾，像是撞到了什么巨大的东西，“哐”的一声便停下了。站在船头的船夫惊讶地大叫了声，吹梦以为是搁浅了，撩开船布，才看见那惊人的一幕。
　　方圆百里的河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水葫芦。而船正处其中，退也难，进也难。
　　“明明刚才什么都没有……”船夫神疑地表达他的惊恐。
　　“他娘的这是什么玩意儿？”大汉粗鲁地表达他的惊讶。
　　“这里面一定有很大的问题。”小童淡定地表达他的惊疑。

　　片刻结群成队生长的海上植物，根茎还未深深扎进海底，有些根须仍马马虎虎地飘在水面。看来这海底妖怪法力应该不高，只不过是人缘应是不错。这里临近迷津船头，离程岚的家不远，若有什么罪大恶极的害人的妖怪，程岚定会毫不迟疑地除去，不会任由他们胡作非为。
　　他们这样团结一致，看来这船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追寻，挽救。
　　目光所及，那只鱼筌。
　　刚要伸手去拿，那小童便抢先抓起鱼筌，立即打开，点点头自言自语道：“果然。”说罢忙跑到船头，将鱼筌反扣过来，倒入河中。鱼顺着水葫芦相连的缝隙中，迫不及待地钻入河水中，便消失了踪迹。
　　船夫一向机智，明白自己捕了不该捕的鱼，长叹一声，感慨道：“我的好鱼哎。”那满布河中的水葫芦全都向下沉去，刹那间，便又恢复了那广袤清澈的河水。
　　“哟，小孩，你咋知道是鱼的问题啊？”
　　“我也是随处看看，只找到鱼筌。没想到真的被我猜中了。”孺子可教，小童够机灵，这孩子的父母真真教子有方，令吹梦不得不服。
　　不久后下了船，吹梦先下了船，汉子和小童仍在后面一句一句地聊着。心系他人，毫无旁骛，吹梦径直走向了程岚的梨花小院。
　　十几二十年未见，也不知道他究竟过得好不好。
　　与程岚相识数千年。犹记得千年前，巧遇知己的场景。梨花落尽成秋苑，相逢一笑伴箫声。他们的兴趣爱好，举手投足的风雅，甚至是一些细碎的习惯，都很是相似。吹梦笑称为，“英雄所见略同”，程岚雅称为，“高山流水遇知音”。饮酒，谈诗，他们都已有着心照不宣的感觉，只是彼此都不愿说清楚。
　　不过天上一年，人间十年。
　　吹梦曾在初识程岚后回到天庭，虽依依不舍，但也别无他法。这一走，就走了天上两年，人间二十年。后来，吹梦又回到他的小院，只有凭吊之情，却不料又见到程岚。不是白发衰颜，不是年老将至，同二十年前的模样没有一丝不同。
　　压抑着激动，吹梦更多地是吃惊。
　　那时夕阳恰照梨花雪，微黄的光影碎在程岚的眼中，显得格外的温柔。他低沉好听的声音缓缓在自己的耳畔响起，“我一直在等你。吹梦。”
　　从此，吹梦心中，有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