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如雪》牧野木叶

9、 竹林安眠 换了衣

　　换了衣服，带上下午上课需要的课本，另外拿了最近一直看的课外书，就悄悄出门去了。头发还没干，长长地像海藻一般黏在衣服上，总需要一些风，才能恢复到以前的飘逸。好在外边虽然异常燥热，但是，头发上的黏着的水分，还是会很快地蒸发掉，这非常完美。
　　竹林所处的那座小山，在学校的最东边。A大只有在正南的南门设有一道院墙，其他上面全部都是天然屏障。东边的屏障就是这片竹林和竹林所在的小山。未央所在的宿舍在最北方的山上，和竹林中间还隔了一座山，还有一潭湖水，有很长的一段距离。未央想着下午还有课，就决定不走大路了，直接翻山过去。这座山比着未央宿舍所坐落的那座山峻伟了许多，但是名称却叫东坡，听说名字是文学院的第一位院长起的，说是文学院需要一些灵气，就把苏轼的东坡搬到了山上。老院长还说，光是有山不行，还得有水，“子曰：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山虽然厚重，但是只有山，就显得阳气太重，阴气不足，所以就把原本东坡旁边的一个小水坑深入挖掘，成了现在的湖，名字就叫做半亩方塘，取自南宋儒学大家朱熹的一句诗“半亩方塘一鉴开”。为什么这么取名，听前辈的师哥师姐们说，文学院的学生绝大部分都是感性有余而理性不足，常常是有好诗兴却少有好文章，这是因为文思泛滥，不能约束的缘由，需要一些理性的思维训练，方能达到不偏不倚的中庸之境。而把山取名东坡，一来是借用文学家苏轼的磅礴泛滥文学灵思，却又怕学生驾驭不了，继承了文学家的感性，却没什么理性思维，所以就用这座山镇着，山本性厚重，和文学的轻灵相结合，自然也就达到了中国古代圣人一直都追求的中和之道。湖的名字叫做半亩方塘也是这个道理，水原本属于轻灵活泛的事物，灵性通天，却不够厚重，所以就取了朱熹诗中的名字，朱熹原本就是五百年一人的儒学大家，理性思维只是非同一般，所以取这个名字主义弥补水性过于感性轻柔而带来的理性厚重不足的问题。这样一来不但山水内部都达到中庸，就连在外在形式上，也是一山一水镇守文学院，无论是从风景上还是从文化上都是完美至极的。
　　东坡上栽有一大片的梨树，现在已经是十月份，梨树上的梨早已经被这群活泼好动的大学生栽完了，只留下郁郁葱葱的树叶。未央没见过梨树开花时，那漫山雪白的情形，但是只看这满山的葱茏凝绿，便也能想象它们春天开花的样子，她不仅有些在心中暗暗期待。
　　翻过东坡，绕过半亩方塘，就听到风吹竹林，竹叶的迎风低啸声，竹子弯而不折，迎风招展，朗朗肃清，遗世独立。未央突然明白为什么魏晋名士那么喜欢在竹林里谈玄论道，饮酒长啸了。人生天地，白云苍狗，他们不过是试图在寻找自己存在的理由，在千变万化中探求一些还可以永恒的哲理来。人世太过仓促，赋予这些事物以永恒的意义，生命也便会有意义起来。中国文人爱梅兰竹菊，说是爱他们的不屈不挠，归根到底不过是爱它们身上的那股试图延续永恒的气。
　　竹林依旧，万古长青，竹节挺立，唯叶飘动。未央又来到上次来的那个位置，找了一个地方随意地坐了下来。枯黄的竹叶厚厚地铺了一地，像是大自然织就的地毯，坐上去是让人心安的软。随意的捋了捋已经干了的长发，把书落成一摞放好，然后躺了下来，头枕在书上，黑色的头发散了一地。听着周围风声叶动，忽然困意袭来，抬手看了看时间，距离2：:30上课还有一个小时，“可以睡上40分钟”，未央迷迷糊糊在心里对自己说道。未央醒来之后，竹林依旧安静，天色微微暗沉，不变岁月的摸样。风微微吹过来，依稀飘过远处喧哗的人声，“应该到了上课的时间吧！”揉了揉睡眼朦胧的眼睛，有了些精神气，随意地整理下头发，抱着书出了竹林，往教学楼走去。
　　“徐未央？”有人在后面叫住了她。
　　未央转过头来，看是周乡晨，手里依旧提着往常上课的袋子，浓郁的墨香弥漫了两人相距的空间。
　　“周老师，你这是要去上课？”未央微微笑着。周乡晨看她情绪不再是中秋节那样的异常，心里也暗暗放下心来，脸上挂着初见时的温文尔雅的笑，山风吹动他白色的衣服，自是别样的一种风流来。
　　“不是，我上完课了，正要回去换衣服，刚刚上课不小心沾了墨汁在身上！”说着，抬起右手，未央看到白色衬衣上，那点点的墨迹。
　　“你也上完课了？这是去哪里？”周乡晨问道。
　　“啊！几点了？”未央手忙脚乱地要去看手腕上的表，却不小心把拿在手中的书散落一地，连忙弯腰去捡，却又扯了头发，疼得差点眼泪掉下来。
　　“我刚下课，又在办公室耽搁了一会儿，这会儿差不多6：30了，你看太阳都下山了！”周乡晨弯腰帮未央把书捡起来，然后又把之前因为枕着折页的部分整理好，方才递给她，却看到未央有些凌乱的头上挂着几片竹叶，手抬到半空，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又缩回来。
　　“你头上沾有树叶子，你下午没有课吗？”说完又看了一眼未央手里的书，里面是有英语书和写作课程的书的。
　　“都到这个点了啊！”未央低着头像个泄气的皮球，有气无力的拨了拨自己的长发，原本就不怎么齐整的头发更乱了，周乡晨看着她的头发微不可见地“我死定了，今天下午有一下午的课，我全给翘了，老师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来不及请假，要不我跟你们老师说一下吧！”周乡晨疑惑的问道，又看了看她头上依旧还在的几片枯黄的竹叶。
　　“谢谢，不用了，是我自己睡觉睡过头了，下次再也不在那个地方睡觉了，简直是害死人了！”未央一脸的懊恼，周乡晨听了她的理由，心中只是想笑，却在脸上挂着漠然的表情，可惜弯成下弦月的眼睛泄露了他现在的心情，还好未央还在懊恼之中，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
　　“你放心吧！老师不会找你的事情的，你也来大学一个多月了，还不知道大学的上课情况，逃课太普遍了！”看她一脸的懊恼，周乡晨安慰道。
　　“谁说的，我们英语老师天天点名！”未央想到今天自己不在，指不定要受到什么惩罚，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那他有说怎么惩罚吗？平时成绩归零，期末考试不及格？”周乡晨一脸的笃定。
　　“是啊！他是这么说的，所以，我们都不敢逃课！而且也没想过要逃课啊！”
　　“这样给你说吧！咱们学校真正这样执行的老师只有一个，他是咱们文学院的，姓赵，教古代文学和国学的，其他老师还真没听说过。以咱们学校的惯例，一般是不会让学生考试不及格的，除非你作弊或者交白卷，那是没有办法了！”
　　“真的？”未央疑惑地看着她，稍后歪着头想了一下，便满脸春光，一扫刚刚的低沉，“那我就放心了！”说完又朝周乡晨感激一笑，“谢谢你，周老师！”像是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表情严肃认真地说道，“还有，上次也谢谢你了！”
　　“没事，月饼很好吃！”
　　说话的功夫，两人就到了食堂附近，周乡晨便问未央要不要一起吃饭，未央看着来来往往一年八卦地看着二人的学生，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别推说要和宿舍人解释自己没上课的缘由，便和周乡晨道过别之后，拿着书迅速的往宿舍走去。她已经习惯了以前那种受人漠视的生活，一下子收到这么多人的关注，她心里很是不自在，多少会有些排斥，在这一点上，她从心眼里佩服齐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