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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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根硕听到这里，脊背上蹿出层层冷汗，一阵麻意从两脚蔓延到发根，勉强站着也很吃力。他踉跄着退后两步，惊恐地不知所措：“你杀了自己的母亲？”
“没错，事情就发生在我觉醒期间。”井上弥原指指自己的太阳穴，“但是我对这件事没有任何记忆，直到多年以后完全觉醒成真正的吸血鬼，才慢慢回忆起全部经过。我个人的看法是，这也许是某种自我保护机制。”
想到那两个人的死状，想到自己的母亲，张根硕刹那间阵脚大乱，他抬开脚试图移到墙边找个支点，但沉重的打击已经抽干他所有控制力，他踉踉跄跄撞到一旁的大理石吧台，右手仓促间扒在台面上。
一只高脚杯被撞得脱离杯架，掉在他手边，砰然碎裂。他全然无觉，硬撑着直起身，杯子碎片在他按压之下刺进手掌，鲜血立刻染了一片。
“你说的也许都不对，我妈妈不会有危险，是不是？”
“我只能说，你得庆幸这次死的不是她，而是别人，但下一次我不能给你任何保证。”
“庆幸……”张根硕喃喃念着，脸上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他背靠在吧台上，扬起受伤流血的手掌，“究竟有什么值得庆幸，死的是两个活生生的人啊，是我亲手杀了他们！”他以为命运虽然改变了他的身体，只要他保持住自己的人心就不会偏离正常的轨道，为了能像往常一样生活，他积极努力地在尝试，但令人惊悚的事实却如此残酷，彻底击溃他努力建立的信念。
井上丢过一块方巾给他，并没接话，而是走到吧台前自顾倒了半杯威士忌，慢慢喝着，对于他的情绪失控，没有任何表示，仿佛已经司空见惯般无动于衷。
张根硕双眼因为情绪异常的波动而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光芒，像两滴浓稠的血蒙蔽了黑色的瞳仁，他手里抓着方巾，却没有动作，任由伤口不断渗出鲜血。
“来喝一点压压惊。”井上推过一杯威士忌。
暗金色的液体在透明的杯中轻轻摇晃，张根硕抓起杯子一饮而尽，伤处的血把杯壁也染上猩红的颜色。与葡萄酒的醇厚绵软相比，威士忌更为辛辣刺激，他禁不住呛咳出声，眼中浮现泪光。
也许是酒精刺激的结果，两侧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搅着，他丢下酒杯，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恨不得把十指插进脑袋里：“头好疼…………”
“睡一下也许就好了。”井上在一旁淡淡说着，张根硕听完这句，已经一头往地板上跌下，失去了意识。
※※※
朦胧间，他不知道自己是清醒着还是在梦中，只觉得眼前一片昏黄，仿佛蒙了几重迷雾，什么也看不见。迷雾渐渐消散，视野才逐渐明晰，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熟悉的地方。
寂静的柏油路，昏暗的路灯，还有一片橡树林，他猛然惊觉这地方竟然是第二桩命案的现场！
就在前方不远处，莫妮卡和艾伦靠在一株大橡树上激情亲吻，他几乎能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然，他看见自己骑着脚踏车拐进这条路，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如莫妮卡所说，他亲眼看着艾伦被他自己咬破血管……
他觉得胸口发闷，喘不上气，好像快要被什么东西压破胸腔一般，他低声嘶吼着用力挣扎，却怎么也无法摆脱重负。
“妈妈！”张根硕惊叫一声，突然睁开眼，忽然感觉身上骤轻，压迫着他的重物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发现自己正仰躺在别墅的沙发上，两手搭在胸口，客厅的座钟刚刚敲响半点的钟声，时间已经是十点半钟，他睡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
“究竟发生什么事？”他回想起刚才见到的情景，浑身打个冷战，坐起身来抹了把额头冷汗。
井上坐在他对面，手上拿着一只透明的水晶瓶，很像盛放香水的器物，只是造型更为精美，里面有大半瓶浅褐色的液体。
“没什么，只是帮你找回一点记忆，”他摇晃着手中的液体，“这种东西能唤醒身体里潜藏的记忆，无论是对人还是对吸血鬼都有效果。现在怎么样，还有什么疑问？”
“我没有不信，只是…………”
“我知道，不敢承认罢了。但是承认和不承认有什么差别，犯下的错不可能挽回，接受事实，反而可以避免下一次继续犯错，这没什么不好。况且我相信杀人不是你本意，只不过是你身体里的恶魔作祟。”
张根硕眼中一亮，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然抬头：“是不是还有办法？”
“办法当然有，但是要看你自己的选择。”
“无论是什么，只要不再继续伤害人，我一定做。”
井上站起身从置物架上取下一把明黄色的小型裁纸刀丢在他身边：“其实并不难，子时是吸血鬼猎杀天性最旺盛的时候，只要每天在这个时间内收集自己一管血，就可以遏制体内嗜血的欲望。不过我必须要告诉你，正常来说你的觉醒只需要一两年，就可以完全蜕变成吸血鬼，拥有全部纯血贵族才具有的异能。但如果你选择这种方法，可能要花费更多的时间，也许一二十年，也是一二百年，甚至有可能永远处在这种非人也非吸血鬼的状态。”
张根硕立刻拾起裁纸刀：“没什么可选择的，我能接受。”
井上冷冷哼了一声：“没体会过吸血鬼的特权，的确没有可比性，不过你忘了一点，我曾经提醒过你，一旦上面知道你杀过人的事实，不会放过你和你的家人。脆弱得和普通人一样的你，怎么去和他们斗，到时候一样会是死路一条。”
井上总是在他以为能看到希望的时候给予他沉重打击，再次使他陷入两难的境地。选择扼杀体内恶的一面，就可以避免伤害更多人甚至是自己的至亲，但却潜藏着不知什么时候会到来的危机；选择放任，那么自己的能力就可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提升，成为抵御敌人的最好武器，但又必须要冒着可能牺牲更多无辜性命的危险。究竟该怎么办？
握着裁纸刀的手慢慢松懈，张根硕沮丧地垂下头，陷入彻底的迷茫当中，他没办法做出选择，无论如何都可能会有人继续因他而死，最大的罪魁祸首明明就是自己，他却对此无能为力。
“井上先生，我到底该怎么办？”张根硕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肩膀在微微颤抖，看起来无法可解的死局将这个少年逼入了死角。
井上慢悠悠地回答：“我可以给你最佳的建议，但是你需要付出一点点代价。”
张根硕再次抬起头，眼睛有些红肿，不过这次他显得很谨慎，没有抱上太大希望。
井上见他这副表情，摇头笑着说：“你放心，不是那种出卖灵魂的把戏，我不是恶魔，你也不是普通人。如果你愿意把每天子时取到的血送给我，那么我保证至少尼尔森这两桩命案永远不会被上面知道，完美的掩盖需要费一番功夫，虽然我很乐意帮助你，但也希望能收获一些回报。”
这一次，张根硕没有丝毫什么犹豫，马上答应，只是对他提出如此简单的要求颇为不解：“要我的血能做什么呢？”
井上指指那只华丽的水晶瓶：“不过是个小把戏，近些年喜欢研究一些特殊的药品，材料多用普通吸血鬼的血，这次想尝试一下纯血的魅力罢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没什么不妥，张根硕当然没有异议，他抹了把脸，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把裁纸刀塞进口袋，就准备向井上告别。
“别急，你不会真打算用裁纸刀采血吧？”井上看出他的意图，淡淡提醒，“以你现在的体质，伤口复原速度虽然比常人快，但也需要一个过程，恐怕很难掩饰伤口。”
他不说，张根硕根本没往方面想，经他一提，才陡然清醒过来，怎样采血还真是个问题，毕竟这不是一次两次的事，而是需要长久坚持。
井上这次到没卖关子，他取来一套专业的采血工具向张根硕解释：“这是最先进的采血器具，只要学会如何使用，你自己完全可以做到，而且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建议你今晚就留在这里，我会教你怎么做。”他更朝过道的方向努努嘴，“这里还有两个实验者供你练习。”
子时也就是夜里十一点到一点之间，这个时间安信英已经下班回家，张根硕如果要采血，必须快速隐蔽的进行，根本没有仔细练习和琢磨的时间，这样一想，他也就同意了井上的建议，由井上出面找了个理由告诉安信英，今晚他不回家过夜。
井上的别墅很大，分上下两层，除去一大一小两个客厅、厨房、储藏间和浴室，还有七八个空房间。莫妮卡和金惠恩住在一层，井上给张根硕安排的房间在二层。
经过好一番痛苦挣扎和惊吓，张根硕只觉得疲惫不堪，虽然事情好像最终得到了解决，但毕竟他手上还挂着两条人命，这给他的精神造成巨大打击，他进到房间也无法安心休息，一个人靠在床头胡思乱想。
井上抬腕看看表，指针已经指向午时十一点，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回到自己房间。房间内布置很简单，除了必要的用具，几乎没有多余的陈设，只在床头有一只冷藏式保险箱。井上熟练地打开保险箱，从排得满满当当的采血管中取出一支，然后重新锁紧保险箱。
采血管中有大半管血液，他轻轻晃了晃，便打开盖子，仰头喝下去，两只黑色的瞳仁刹那间闪出一阵红芒......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代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