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似是故人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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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午饭，宋妍就拿上东西匆匆去了双湖湾。
周一下午现场办公是和金典签订的合同内容，虽然心里一百零八个不愿意再见刘文强那张色眯眯的老脸，但这也是她跟苏明正赔笑两个多月才拿下的合同，不能第一次报道就授人以柄。
离开事务所时，苏明正还亲自跑出来送别，嘱咐要完璧归来。不由失笑，还好现在是午休时间段，就她一个在等电梯。这样暗自庆幸着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一眼就看到刘文强边仰着头跟身边的人说话边向这边走来。
浓缩的除了精华还有矮子，心里这样想着，脸上还是扬起笑意快步迎上去。
“刘总，好巧。”主动伸出手来。
“哦，这不是宋律师嘛，这么早就过来啦。”刘文强很快反应过来，伸出手来回握。
“应该的。”只盈盈一握就抽回，脸上仍是满满的笑意。
“对了，介绍下，这位是公司新上任的设计总监，江总监。”刘文强不觉尴尬，转而介绍身边的男人，一脸谄媚。
刚刚只远远见一个高大男人侧着身同刘文强说话，这会看清那人的长相，心里一惊，很英俊的一张脸，棱角分明，眼眸深邃，乍看之下有些冷漠不羁，宋妍却可以清晰地记起这张脸笑起来的时候，眉头微微上扬，嘴角有浅浅的弧度，连带着整个人都温润闲适起来。
这会他正微笑着望向她，温柔有礼，又有说不出的疏离。
刘文强继续道，“这位是公司的法律顾问宋小姐。”
宋妍忙敛住心神，绽开一个笑容同他握手，“江总监，幸会。”
他亦伸出手来，指节分明，彬彬有礼，语气却薄凉，“宋律师，客气了。”
心里莫名地发堵，想着怎么接下去，幸好他已经转身继续同刘文强说话了。
恰巧电梯到了。
宋妍自觉站到电梯一角，悄悄透过电梯镜打量，眼前的男人一身剪裁合体的银灰色西装，衬得身材愈发挺拔修长，面色淡淡地听刘文强说话，只偶尔开口询问几句，还是一样的英俊不凡，又多出了些稳重凌人的气势。
江总监。
江正轩。
宋妍暗暗叹息，只有出庭时才戴眼镜果然是不行的。
金典没有设置独立的法务部，行政办公区有个里间空着，正好改成法律顾问办公室。地方不大，就一排书架，一套办公桌椅，难得有个独立的窗户，正对楼下的湖光码头，不时可以远眺下，对宋妍来说绰绰有余了。
企业法律顾问的工作本身就轻松，何况还是外聘的。苏明正就一直说，所谓顾问就是顾得上就问问。当初一心一意要拿下这个职位，无非是看中了金典这块招牌。金典建筑装饰在业界本身就颇有名望，年初一举标下了文化艺术中心项目更是在整个S市名声大噪，这个时候事务所与它达成合作无疑百利而无一害。刘文强这只老狐狸自然看出他们想借风使船，才会一再推脱撩拨，做足了欲迎还拒的恶心嘴脸。
不想第一天报道就遇上故人。
早前无意间曾听人提及金典老总江国明有个独子即将留学归来，刘文强主管市场部，没有必要对一个新来的设计总监殷勤谄媚。这样想来，真是再明显不过了。
世事如此巧合，莫非是上天想要告诉她，曾经的想法不过是你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
没有想过不再相见，毕竟早就整理好那份情绪。也想象过再次相遇的情景，不管他是否仍有恨意，自己问候声好久不见总是可以的，不曾料到会是现在这样，宛如陌生人。
连翻了几份协议，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久违的心烦意乱。
门外行政区一直不曾停止喧哗，进来时有打过招呼，都是些年轻活泼的女孩子。透过玻璃门可以隐隐看到时不时有个把女孩子端着水杯或拿着文件出去，过一会或捂着脸或低着头急急跑回来，又几个人围在一起继续切切私语起来。听不清在说什么，却不时有笑声传来，满是小女生的婉转娇羞。一个女孩指了指办公室斜对面的方向，另一个马上伸手拍她闹作一团。
宋妍顿时了然于胸，斜对面的办公室正是设计部的。
被搅乱的何止一池春水。
金典的下班时间是5点，门外的女孩们纷纷开始收拾东西，还有几个进来跟宋妍告别，五点一刻的时候偌大的办公室就只剩她一个了。继续坐了会，她也起身开始整理。
有人敲门，不待她回应，来人已经推门而入。
是个四十左右的女子，穿着裸色流苏套裙，卷发松松挽起，优雅又不失干练，微笑着同她打招呼。
“你好，宋律师，我是行政部的唐敏，不好意思这会才来打招呼，一天都在外面跑。”
自动略去心里的失落，宋妍马上反应过来，面前这位应该就是行政部的主管。
“哪里，不好意思的是我，应该我先同您打招呼的，麻烦您亲自跑一趟，让您受累了。”
语气恳切真挚，唐敏不由对面前的小姑娘多了分喜爱，自己的好意被人感知感谢，本身就是件愉快的事。何况现在年轻的小姑娘要么扭扭捏捏寡言少语，要么就像她办公室里那群成天聒聒噪噪嬉闹不休，眼前这样落落大方，言谈举止礼貌得体的倒是很少见了。仔细看看长得也是眉清目秀，很是标致。
宋妍不知道唐敏在想什么，但见她面色愉悦也明白自己没有说错话，便继续下去。
“我初来乍到，对公司还不熟悉，以后还要劳烦您多多关照。”
其实不过是办公室刚好设在了一处，没有特殊情况对方也只是每周一下午来呆半天，并不会有太多的联络，这样的诚恳谦逊让唐敏心里的喜爱不由又多了层。
“用不着这么客气，叫我敏姐就可以了，我就叫你小宋吧。”
当然是点头答应，又客客气气陪着多聊了几句。
等到唐敏放行，走出办公楼已经是六点多，傍晚的空气清新宜人，一扫纠缠半日的压抑疲倦，宋妍顿觉神清气爽。
“嗤——”
尖锐刺耳的刹车声，扭头就看到一辆白色宝马急刹在身侧，堪堪停住，距她不过一步之遥。
心有余悸。
车窗摇下来，里面的人探出头，英俊的脸庞冷冰冰的。
是江正轩。
“上车！”声音里分明是不容拒绝。
该来的总会来，宋妍想了想，还是绕过去坐到副驾驶位上。
“安全带。”仍是冷冷的口气。
呃？
“我驾驶技术很差。”她似乎没反应过来，他又补充了句，理直气壮。
乖乖系上，车很快就没入下班的车流里。
车内空间很小，宋妍莫名的心慌压抑。
身旁的男人这会只着一件白衬衫，领带松松系着，侧脸的弧度坚毅凌厉，原本的清峻挺拔中又透出些散漫不羁。他目不斜视，专心致志地开车，显然是打算将沉默进行到底。
犹豫了下，宋妍开口打破沉默，虽然晚了些。
“好久不见，刚回国吗？”
“嗯。”
“这些年过得好吗？”
“还好。”
依然是专注地开车。
宋妍有些无能无力，除了这两句客套的问候，他们之间好像再没有别的话可说，干脆扭头看窗外。
“可以开个窗吗？”
没有回应，车窗慢慢降下来。
清新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挟着一丝凉意，头脑一下清明了几分。
“谢谢。”
江正轩没回答，瞥她一眼，慢慢降下车速。
这么多年她好像并没有太多变化，除了换了身职业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给人几分成熟的感觉外，依旧是一眼看上去白净又瘦弱，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偏偏有一双大眼睛，眼神清澈明亮，又带着些倔强和倨傲。
原来，她还在S市，还在这里。
认出的瞬间，他几乎忘记了呼吸，一步一步走近，脚步虚浮，仿佛置身梦境。太多太多的情绪翻滚而来，震惊、失措、痛恨，更多的却是莫名的欣喜。
直到她笑意盈盈地说，江总监，幸会。
江总监！？
幸会！？
他应该回答什么？宋律师，久仰？！
以前是极喜欢见她笑的，她笑起来时眉眼弯弯，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偏偏很少笑，带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他总是想尽法子逗着哄着博她一笑，觉得烽火戏诸侯，倾城博一笑，要是自己也是愿意的。
而不是现在！
心里的愤怒几乎就要炸开，当年狠心绝情地说断就断，现在竟然还可以若无其事地装作初次相识。用尽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撕下她这张虚伪笑脸的冲动，伸手回握，纤细的指尖让他心头一颤，冰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一如她的心。
他瞬间醒悟，原来，她并不希望别人知道他们相识，哪怕是曾经。那句再见，是说再也不见。
心里一凛，手上已经猛打了个方向盘，宋妍正专心看窗外的人流，脑袋一下子就磕上车窗。
很沉的一声闷响。
“说过我车技不好。”
心里一下子就后悔了，嘴上却还是坦然自若。
“没事。”
宋妍揉着额头，选择相信他，否则就要怀疑刚刚在办公楼前他其实是准备撞死她的。可是，这一记真的很痛，忍不住吸口凉气。
江正轩终于扭头看过来，见她脸色泛白，想也不想就腾出右手伸过来。她瞪大眼睛，头一偏，躲过了。
江正轩心底一凉，也对，他们早不是这样的关系了。是早就明白的事情，可是这样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眼里一览无遗的戒备，还是如鲠在喉。
她是真的不愿再与他有任何联系。
半响。
他尽量平静地开口，“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吧。”
宋妍偏头看他，没有回答，像是揣摩他话语的真假。
“我刚回国，没什么朋友，不愿意就算了。”江正轩有些心虚，恨恨补充道。
底气就快耗尽时，终于听到宋妍的回答。
“恩，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似是故人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