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王阁续》幼小藻

6、曰归（下）

　　王勃见是宝儿来了，怒容舒展不少。树丛背面，两个小鬟急忙向宝儿摆手，示意她不要暴露她们的行踪。
　　宝儿果然看也不去看她们，径直走向王勃那处，福了福身子，按夫人要求的一字不差道：“老爷，夫人叫您去她卧房，她有事与您相商。”
　　王勃还未答话，汴儿的脑袋凑了出来，大叫道：“哎呀这不是刚才那个小美人儿么！我正要问他这标致的人物儿是谁，你竟自己来了！”
　　宝儿闻言羞得不敢抬头，只扭捏地低声道：“宝儿见过汴夫人。”王勃轻斥道：“汴儿！”又转身对宝儿说：“好，我随你去。”
　　这二人已作势要走，汴儿犹自大叫着，“美人儿，我看呀，你眉目间与我故衣妹妹有七分相似，我那故衣妹妹可是楼里的花魁。头等的漂亮！”宝儿大惊失色，“夫人取笑奴婢了！”王勃无奈道：“走就是了，不要理她。”
　　两人穿行在客栈的绿城里，越走越远，汴儿无趣地关上门。树丛里，两个小鬟松了一口气，狡黠地对视了一眼，夺路而逃。
　　另一边，丽娘在房中等得心急，不住地用长指甲叩着桌面，心里琢磨着：“宝儿这个死丫头，怎么叫个人要叫这么久？难道说，这丫头这么快上了道，这会子就知道与子安……罢了，这样也好，先抢枪那个狐媚子的风头，杀杀她的锐气，再……无论如何，宝儿这丫头是好办的。”她想着想着，心下舒畅起来，叩击的力度也小了不少。
　　“吱呀”一声房门开了，一个青衫白冠的青年和柳绿衣裳的少女并立在满园春色里，好像一幅嵌在门框上的赏心悦目的春景画卷。丽娘在心里暗骂一声小蹄子，却笑着起身迎去，“子安，你来了。”
　　王勃进房道：“丽娘，你找我来，所为何事？”这时，宝儿主动告退。
　　宝儿走后，丽娘把门一关，哑声道：“我是你的妻子，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王勃道：“并非如此，只是……若你是说方才之事，是我……”丽娘急忙伸出两只手指示意他别再说了，她张开双臂环住了她怀着歉意的丈夫的腰间，回应她的却是一具僵硬的身体和它散发出的另一个女人的脂粉香气。
　　丽娘缓缓松开了手，凄凉道：“方才的事，我们都不要提了，我叫你来，不是为了它。”望着丈夫询问的眼色，她一字一顿地说：“是叫你回家。”
　　王勃移开目光，叹了口气道：“丽娘，你知道我是不会回去的。”他的妻子向后退了两步，颤声道：“什么？你不回去？就算你不要我，连你的妹妹，你的女儿，你的家！你都不要了吗？”她恨恨地哭喊：“就为了那个汴儿？”
　　王勃正欲发作，看到丽娘脸上纵横的泪水却有了不忍，他轻轻按住丽娘的双肩，柔声道：“丽娘，丽娘，我并不是不要这个家，我也知道，我不在的日子里，你受了不少累，吃了不少苦，只是……只是我这些年来的际遇实在称不上那个家对我的期望，我在那里太累了，丽娘，你明白吗？太累了。”
　　丽娘在她丈夫面前大哭道：“太累了？你有什么可累的？家里上上下下老老小小都把你看做大诗人大才子，神仙一样的供着你！就算你际遇不如往年，谁又看轻了你？哦，父亲看不上你是父亲的事，在我张丽娘心里，你一直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王子安，你跟我说过的，你是要乘长风破万里浪的，记得吗？”
　　王勃沉声道：“我早已不是那个我了，丽娘，你还不明白么？你所期盼的那个我早就已经消失在功名利禄俗世浮沉里了，而如今，这个新的我无法生活在那种……那种不切实际的期盼里！”
　　丽娘听了，歇斯底里地哭喊着，“所以，是我把你逼走了？是我逼你不告而别去青楼收了那个女人？是我逼大街小巷传你和那个女人的风流韵事而我这个正妻却最后才知道？是我逼你的妹妹和我们的女儿天天为失去你的陪伴而伤心难过？原来，这都是我的过错！”
　　王勃怔住了，他想伸手给妻子擦擦泪水，却感到胳膊灌了铅一样的沉重。看着妻子凌乱的鬓发和伤悲的神色，他黯然道：“不，这都是我的过错，是我对你不住。我……花花还是那么调皮么？菜菜和小四长得有多高了？我……我是该回去了……只是，我不能不带上汴儿，她是……”
　　出乎他意料的，丽娘截口道：“不必多说了，带上她就是了。”“好，我回去收拾收拾，我们明日就启程！”王勃提起了精神，他的妻子也擦干了泪水，她踮起脚，凑近他的脸，像对宝儿那样，近得足以咬掉他的鼻子。她温温柔柔地笑着，“走之前，还有一件事”，未等她的丈夫开口，她就用自己的樱桃小嘴封住了他的双唇。
　　外面的那片小小的绿色城池里，宝儿雀跃地信步走着，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她柳绿色的衣袂也随着春风飞扬翻动，好像一个绿色童话里的林间仙子。刚才那一路上，老爷问她《团扇诗》能否会背了，问她是否还学了些别的什么，想不到，两年前教她的东西，他竟都还记得。宝儿想到这，又是一脸的绯红。只是，《团扇诗》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的情节可别应在同样心冷的夫人身上，她打心眼里希望老爷夫人能重归于好，那样夫人也不会要她……宝儿的脸更红了，她笑着自己的傻，心绪重又回到满园春色里。

作者有话说

　　她叫张丽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