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宝儿 “出去，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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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都出去！慢着——宝儿留下！”那绿衣美妇人还未踏进房间，呵斥声便已排山倒海而来，唬得两个小鬟手忙脚乱地将这主仆二人迎进去便带上了房门。
小鬟们正犹自惊魂未定，屋内爆炸出的撕心裂肺的哭声跟上来震碎了她俩最后的一点残存的胆子，想着夫人必不愿此景为人所知，两个小鬟怜悯的对视了一眼，夺路而逃。
房门内是简单的客房样子，窗明几净，桌上摆着编制的果盘，水果却四散在地，很显然，成了美妇人泄愤的牺牲品。大概哭了几个世纪后，她的情绪似有缓和，只是低低的抽噎咳嗽。身旁伺候着的宝儿一刻也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用帕子给主人擦泪。
此时的美妇人已经失去了跋扈之气，上挑的双眉贴上了肿胀的泪眼，活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或者一只因为主人家有了孩子而失宠的小狗。可她毕竟不做孩子很多年了，这幅样子实在不太好看，倒是宝儿白嫩的小脸上一股又害怕又担忧的孩子神气，叫人忍不住不去爱怜。
“好了好了，好孩子，宝儿啊，歇歇吧”丽娘拿过帕子折了两下，又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后稍稍叹了口气，神色恢复了许多。
也许头一次受到主人这样温柔的对待，宝儿一时有些怔忡，为美妇人擦泪的手臂还僵在远处，动也不动。见她如此，丽娘“嗤”地一声笑了出来，嗔笑着帮忠心的小婢女移回僵直的手臂，“瞧你傻气的。”
宝儿顿时仿佛从梦中惊醒，单薄的身躯抖动着像一簇被风吹过的粉团儿，低头支吾着，“夫人……奴……奴婢……奴婢……”
美妇人笑的更加温柔，“不要怕，傻孩子，你的好啊，我张丽娘是一直看在眼里的，知道为什么夫人只留你一个在身边吗？”宝儿摇头。
她温柔的主人揉着她的小手道：“因为你这丫头最乖，又听话，又可靠，又这样的可爱。我的两个女儿啊，都是娇惯坏了的，比不上你的可爱。”宝儿直摇头。
丽娘继续道：“傻孩子啊，夫人说的都是真心话，是平日里我待你太凶了吗？夸夸你竟然都怕成这个样子？”宝儿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颤声道：“没有！夫人待奴婢很好，夫人都是为了奴婢好，是……是奴婢受不起。这都是奴婢该做的事，要是没有夫人，奴婢早就……早就……”
“你有多大了？” 丽娘突然打断。
“虚岁有十四了。”豆蔻年华。
丽娘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哦，十四岁了，这么说，已经过去七年了。我还记得那年你那么小小的一个人，家家都在看灯，你却跪在集市街边，看着多么可怜！这里啊——”说着她指向宝儿的后脑，“还插着草，哎，你老爷一看到你就说，这孩子真是可怜。”
“是，奴婢自幼丧母，七岁上又没了父亲，要……要葬亡父，只有……只有卖身了。”宝儿凄凉道。丽娘接口道，“是了，卖身，你要卖身的时候，我和你老爷正巧经过，见你这样孤苦，我们两个又是新婚不久，家里添个仆人照料也好，便把你留了下来——不然，若是叫哪家青楼把你买了去，可有你受的！”丽娘眼中猛然透出狠劲儿，一叠声问：“青楼里出来的人儿，你可亲眼瞧见过，你那汴夫人是什么样子，你俩年岁相差不大，你可想像她那样？”
宝儿尖叫道：“奴婢不想！奴婢只想好好伺候夫人，以报夫人当日之恩，汴夫人那个样子……那个样子妖里妖气的……”
丽娘闻言恢复了温柔的慈母神态，“哦？你是这么认为她的？”宝儿认真地点了点头，“是，汴夫人就像赵飞燕，夫人像班婕妤，也许飞燕会一时得宠，但后世的赞誉还是会给……”
“喝！你这小蹄子，你是在讽刺我像深宫怨妇一样不得丈夫欢心么！”丽娘圆瞪杏眼，温柔的面目刹那被青筋撕裂，把宝儿吓得慌忙跪地解释，她叹了口气又道：“也罢，你说的总也没错。不过，你是从哪儿学来了这些典故？平时只见你干活勤快，难道还有空闲识字念书？”
“奴……奴婢……”宝儿的小脸涨得通红，她的主人神情暧昧的追问道：“该不会有什么识字的意中人在教导你吧？说来也怪了，你一个小丫头，有时候说起话来倒还文绉绉的。”
“没有的事！奴婢没有意中人！”宝儿直起身哭喊道，眼中尽是惧色，“奴婢只是……只是有时出门买菜会在菜市口的说书人那里停留一霎，听了些故事。”
“哦，难怪你总是回来的这么迟——好了好了，别害怕，夫人不怪你，小孩子么，都喜欢听故事。我还是姑娘的时候也爱看些闲书，嫁给你老爷后，他是个甩手掌柜，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要我操持，再没那些闲心了。这些年他又……你说他是不是很可恶？嗯？宝儿，洪都有这么热吗，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嗯？”
“老爷……”宝儿满脸涨红呆若木鸡，一个字也说不下去。丽娘嘴角勾起笑，走过去将她老实的小婢女一把拉起，对她贴耳说道：“看你这副样子，多招人疼，你老爷看到了十个汴儿也不要了。”见宝儿呆住，丽娘笑着拧了一把她的右脸，
宝儿失魂落魄地嘴里不断重复着，“老爷是大才子，老爷是贵人，奴婢只是个丫鬟。”丽娘不耐烦地拉近她的脸，近的可以一口要掉她的鼻子，一字一顿道：“你不只是个丫鬟，也可以是你夫人我的贵人。”
宝儿惊慌失措地抬眼，对上了丽娘深不可测的目光，身子不由得一趔趄。丽娘扶住了她，温温柔柔的笑着：“傻孩子，你不是说要报恩么？那是不是该听我的？”
宝儿疑惑着，但还是点了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宝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