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星空（南风）》飞雨春天

36、第 36 章

　　第二章

　　是夜，一轮清月映空，满天星辰。

　　此时，烟波园二楼，皓南凭栏而立，修长的身躯迎着拂面的冷风，保暖的雪貂披风披在肩上，随着冷风飘动，乌黑的发丝也微微飞扬。他清冷的眸凝望着天际皓月，比常人略微苍白的脸色映着银色的月光，倒为他俊美的五官添了几许艳色。

　　站在他身侧的雪傲直视好友，“宋辽一役之后，眼前天下局势就是如此，天下太平，女主已逝，大辽从此萎靡不振，幻主登基，很难再有所作为！”

　　听完这两个月发生的事，皓南竟是面上无波，好似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却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你说是雪玉宫的宫主救了我，他为何救我！”江湖第一宫他听过，在江湖上很特殊，之所以说它特殊，是因为它既非白也非黑，宫主阎飒一身武学，更擅长医、毒二术，却从不问江湖事，行事飘忽，救人与杀人全在一念之间。

　　雪傲微怔，他奇怪皓南似乎并不在意天下事，死而复生后，他终于放下了吗？他不确定，不如顺其然，“至于雪玉宫赠药一事，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雪玉宫的宫主阎飒只说是故人，我曾派人查过，却查到宫主夫人姓刘，很巧是不是！”

　　“姓刘！”皓南怔忡了，跟自己同姓，他不记得自己还有亲人，何况是女子。

　　“好了你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吧，你虽捡回了一条命，但还需休养一段时间！”雪傲转头欲离去，身后却响起……

　　“她……她怎么样！”

　　雪傲嘴角微微上扬，他还是问了，他没有回头，“两个月前，杨家军班师回朝，排风重伤不起，至今昏迷不醒，是死是活，我不知道！”话落，他离开了，这个时候只能靠皓南自己，谁也帮不了他。

　　想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天地间已经万变，他呆立在夜色中，任凭寒风刮过脸庞。在黑风谷，是他重伤了她，那是致命的一击，如今，她究竟是生……是死……，寒意渐生，他再次闭目，沉思！

　　他霍然想起，在大破天门阵时，他曾在心里说如果有来世，他会选择跟她在一起，弥补他复国的绝情带给她的伤害，今世，他属于北汉，而来世，他将属于她——那抹阳光？

　　但，老天让他意外活着，是重生吗？可是，若他放弃复国，她会原谅他吗？而自己真的可以放弃复国吗？

　　他与她，情感的纠结，是不是至死方休……

　　—— ——
　　转眼间，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又是两个月过去，这一段时间，他很平静，安心治伤休养，气色好了许多，脸色也红润，每天的生活很规律，打座练功，弹琴书画，但谁也知他心里在想什么。

　　就像现在，皓南斜倚在书房椅子上，拿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他身后恭立着另外二名男子。

　　“皓南，有客来访！”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从院外传来，让书房里的夜然与楚枫同时一怔，皓南放下书，站起身向外迎去，如果没猜错，来者应该是雪玉宫的宫主阎飒！

　　只见小径尽头，雪傲在前，后面跟着一男一女携手踏步而来，只见两人大概三十几岁的样子，那男的一袭黑衫，剑眉入鬓，一付刚毅冷傲的面孔，那女子一身白衣胜雪，外罩一件紫色披风，肤白若雪，容颜脱俗。

　　那女子在打量着皓南，站在她面前的男子，挺拔峻冷，一袭淡绿色衣衫，风神俊朗，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清灵风范，神采翩然。

　　大家在外厅坐定，下人捧上清茶，连同夜然和楚枫也退了出去。皓南轻摇手中的摺扇，“我听说，是阎宫主施针赠药救了在下的命，不知有何用意！”

　　阎飒冷声开口，他的视线落在妻上的身上，那目光竟是柔和的，“因为我妻子要你活，你就不能死！”

　　正在喝茶的雪傲，一口茶喷了出来，俊脸胀的通红，他以为这天下，皓南就够冷够酷，没想到这雪玉宫的宫主说话更毒。

　　那女子靠在阎飒的怀中，喝了口清茶，望着皓南一脸的淡然冷清，开口：“你是不是叫刘皓南？”语气很不客气，皓南没有回答她却反问：“他是雪玉宫的宫主阎飒，你又是谁？听雪傲说你姓刘？”

　　那女子呵呵娇笑起来，“你可以叫我姑姑！”

　　皓南怔忡了，不由念着，“姑姑？”

　　没想那女子竟说了一句，“乖，我的好侄儿！”

　　听到他们姑侄对话的雪傲不得不背过身去，努力压制自己泛滥的笑意。

　　皓南的俊颜绷紧，嘴角轻轻的抽搐了一下，“我可不记得刘家有你这么一位公主，汉室在父王那一辈只有两位年长的公主。”

　　那女子看向皓南，“皓南，你这清冷的性子像谁，刘家好像没有这样的人，有个夫君冷冰冰已经很烦了！”

　　阎飒闻言眉宇轻皱，伸手刮了妻子俏挺的鼻尖，“语儿，不许胡闹！”

　　那女子终于收起脸上嘻笑的态度，“好了，不跟你卖关子了，我是刘清语，是汉室的云轩公主！”

　　皓南闻言心下大惊，云轩公主，是父王最小的妹妹，听说也是父王最疼爱的妹妹，可是，不是在年华十六岁时因病而死了吗，他仔细看着刘清语，对她还是有些记忆的，虽然那时候他很小，因为云轩公主活泼好动，绝顶聪明，是雪山圣德师太的关门弟子。他终于问了出来，“在史记上记载，云轩公主不是病死了吗？”

　　刘清语脸上难得浮出一丝哀伤，“因为在你皇祖父的眼里，我是不守规距的公主，十六岁那年我游荡江湖时，偶遇飒哥，我们一见钟情，父王，他不许我嫁给江湖人物，他将我许配给大将军的儿子，但我喜欢的飒哥，在大婚前，飒哥潜入皇宫将我带走，而我丢尽了父王的脸面，他无法面对朝堂大臣的舆论，所以就下旨说我死了，从此汉室再没有云轩公主！这下你可以心甘情愿叫我一声姑姑了吧！”这会儿，她脸上的哀伤没有了，一脸笑嘻嘻的！

　　雪傲是目瞪口呆，皓南则是神色怔忡，没想到这世上竟还有亲人再世，他终于叫了声，“姑姑！你怎么知道我的存在！”这一直是他的疑问。

　　刘清语看着俊朗不凡的侄儿，他的确是刘家的骄傲，但是她不希望那所畏的复国枷锁绑他一世，“我与飒哥虽不问天下事，怪只能怪你名气太响，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想问你，天门阵已破，辽后已死，你还想着复国吗？”

　　她的问题直入主题，也是每人想问不敢问的问题。

　　皓南有些失神了，其实在醒来的这两个月里，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这个伴着他二十年的问题，他的声音有些不确定，“复国，这是父王的遗愿，我怎么可以违背，当年大宋灭我汉室江山，父王母后惨死在宋军刀下，难道我有错吗？”

　　“你没错，你精通玄门术法，自然知道北汉气数早尽，再怎么努力也是枉然，我是汉室的公主，有些事情我比你懂，北汉灭亡时你才七岁，而你皇祖父刚愎自用，听信奸臣谗言，导至民不聊生，众生疾苦，所以才会被大宋取代江山，虽然现在的宋帝虽然也是昏庸无能，但大宋的国运气数未尽，你又何必执着！”

　　“也许你说得对，但我相信人定胜天，我不会输！”

　　“好，即然你相信人定胜天，那为何，天门阵如此威力，却被一个刚出世的孩子所破！不是老天不帮你，而是天门阵煞气太盛，注定不能成！”

　　皓南砰得站起身，俊朗的脸上满是阴郁的神色，他冷声开口，“住口，不可能，你说得不对！”手起掌落，厅中的桌椅已成粉未，阎飒忙搂着妻子跳开，没想这小子长得斯斯文文，这么火爆，雪傲更是大叫，“皓南你疯了，干嘛砸了我的桌子！”

　　刘清语走到皓南身边，“也许你现在听不进去，皓南，北汉灭亡那一幕我没有经历过，所以也没资格说什么，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过于执着意味着，伤得最深的是你自己！我想，这也不是你父亲想看到的，每个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子女快乐一生！而我当年抛去公主的富贵，却得到对我呵护一生的男人，而且以你的才华，就算不用在政治上，一样可以雄霸天下，我会这里小住几日，你好好想想吧！”

　　几人离开了，留下皓南独自一人。

　　—— ——
　　是夜，一片静寂，凌历的寒风扬起，烟波园响着若有似无的琴声，一缕琴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随风飘来，隐隐可闻！在夜里格外动听、婉转缠绵。一抹皓月的余辉，照在一个颀长的身影上。

　　突然琴声停了，皓南忽然起身，走到院落中间，抬头看了看星空中的一弯新月，过了许久，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香襄，他慢慢解开，拿出那乌亮的秀发，一阵阵夜风吹着他，他的脸有些朦胧，他的眼睛深不可测，眼神中流露出他对此生最心爱女子的思念！他的身影显出几分萧瑟，几分凄凉，几分哀伤！

　　在她受了他的一掌，满身浴血倒在他怀里的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什么叫作痛彻心扉！那种害怕失去的心痛。

　　昔日纵横天下，意气迸发，如今想来，成又如何，败又如何！纵然得意一时，人生弹指即过，得得失失尽归黄土。他为了复国，付出惨痛的代价，差一点失去了心中的最爱，第一次，他开始反思。

　　就这样，他怔怔忡忡了许久，不知过了多久，原本阴暗的夜空，已接近拂晓，阳光穿透云层射进来，阳光移动着，一直照在他的脸上，他被阳光所震动了，看着初升的朝阳，有着撼动，像是在迷雾中迷路了许久的人，终于看一缕阳光射进丛林里。

　　他吁了口气，终于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他缓缓踏出烟波园，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看过这里景色，这园子高踞天山巅之上，颇有种遗世独立的味道。呼吸着山野里那清新的空气，觉得自己好像得到一份新生命，整个人从抑郁的、窒息的痛苦中复苏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