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腌臜》缠绵非鱼

2、第 2 章 五年后

　　五年后
　　“满贯，楼下二号桌客人要的天下一品香酥鸭好了，快些呈上去。”
　　“诶~来了来了。”
　　钱满贯本在楼上趁着上菜的空隙听食客讲些香艳聊斋，正听得津津有味，不提防楼下那彪悍老板娘一声河东狮吼，只得叹口气，搓着手一步三回头地下了楼。正举步往后院厨房去，就被一只涂了蔻丹的手揪住了耳朵，疼的钱满贯缩着肩踮起脚，嚷嚷道：“哎哟哟~三娘，疼~疼啊~”
　　“兔崽子，知道疼了是吧？！知道疼就好！老娘还当你是被楼上什么妖精勾住魂儿，迈不动脚了！”林三娘一手叉腰一手拈着钱满贯的耳朵，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满贯一边努力试图拯救自己饱受冤屈的耳朵，一遍一本正经地回嘴：“哪儿能啊，还有谁能比三娘勾人呐~“
　　“少跟老娘废话，麻利的上菜去，若是耽误了生意，看老娘不扒了你的皮！”林三娘似受不了他那肉麻兮兮又煞有介事的语气，终于大发慈悲结束了对他左耳的蹂躏，去柜台拨弄算盘去了。
　　满贯如获重生，忙不迭向后院跑去，顺手扯下左肩的帕子抹了把一脑门的汗。呼，好险，谁不知林三娘那一张利嘴，若是被逮住把柄，她能骂个三天三夜还不带重复的，还好自己对三娘有丁点了解，刚才表现也算镇定。
　　满贯将二号桌的菜品呈上桌后，听得那着藏青色锦衣的公子对另一位略显拘谨的男子说道：“梁兄，这一品香酥鸭我前些日子曾在此品尝过，算得上这聚味楼里最能拿得出手的一道菜了，你尝尝。”只见那锦衣公子举止亲昵，举箸夹了一块酥软的鸭肉送进那被称作“梁兄”的男子面前的碗里，看着那位梁兄的眼神里无不透露着欢喜。
　　闻言，满贯扯出一张嬉笑的脸，讨喜道：“这位客官说的是，咱们聚味楼的一品香酥鸭若称天下第二，则无人敢称第一。前两日，那郑瘸子背着婆娘孩子来咱们酒楼吃鸭，吃完后绕着白水河河堤直晃荡到日暮，回去身上的味儿还没散干净，被婆娘闻了出来，扯了脸皮子揪到家门口一通好跪，叫街坊邻居好一番笑话呢。”一面说一面以饱含深情的目光瞅着桌上那只鸭，末了吸吸口水，咽一口唾沫，整一个垂涎欲滴的模样。娘皮子诶，小爷半个月工钱也不够吃上一块这鸭脯肉啊。
　　那锦衣公子听满贯说完也不搭话，只慢吞吞一扬头，似笑非笑瞥一眼满贯，眼神明白写着不乐意被打扰，满贯只好耷着脑袋，满腹忧伤地走开了。
　　“三娘，我受伤了。”满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啧啧~该！让你嘴欠!”林三娘极力憋笑。”
　　“……三娘……”满贯委屈地看着她。
　　“麻利点给老娘干活去！”
　　“哦……三娘真是不解风情”
　　望着满贯垂头丧气的背影，林三娘无奈的嘀咕：“这臭小子，不会说话也不知道藏拙，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好容易挨到午后，赵小五来替了满贯的工，和老板娘打过招呼，满贯这才乐颠颠提着厨房张婶给的腱子肉和一把菜叶子离开酒楼。聚味楼向来不克扣帮工的。为保证菜肴原料的新鲜，早晚各要换一批材料，林三娘看剩下的菜肉扔了也怪可惜，索性让厨房一锅炖了给大伙儿改善伙食。
　　张婶就是厨房里负责工人伙食的厨子，她早年死了丈夫，唯一的儿子三年前打仗时从了军，至今也没有回来，不知是死是活。老婆子年纪渐大心也跟着渐软，见满贯年纪轻轻一小子却生得面黄肌瘦只一双眼睛晶亮晶亮，虽说话时常欠打，也爱贪些小便宜，但让他帮着做些事，他也是乐意的，到底也是个好孩子，最关键是人家愿意听她这老太婆嘀咕，就这点抵得上半个孝子。而且听说满贯无父无母，只家中还有一个尚在书院读书的弟弟，日子过得挺不容易。因着这些，张婶便时常在做饭时留些好的肉类蔬菜让满贯带回家。
　　满贯刚拐进巷口就见邻居家的小娃正探头探脑往这边瞧，瞧见自己也不吵不闹，只一双眼中满是期待。满贯装作没看见，径直朝自己家走去。
　　“满贯嘘嘘，碛……糖。”口齿不清的小娃怯生生的开口。
　　满贯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小娃，笑眯眯的说：“哎呀~刚在路上碰见张家的虎子，叔叔把糖都给他了，忘了给从欢留两个了，真是该打，该打！”
　　沈从欢撇撇嘴，一直背在身后的双手举得老高，满贯看着他手中的东西大惑不解。
　　从欢磕磕绊绊的嘟囔:“娘亲说，受人之恩，当以糖相报。”
　　满贯当即满头黑线，将手中的东西搁在青石板上，蹲下身双手拉着从欢白嫩嫩的脸蛋向两边轻扯：“你娘还说了什么？有没有说让你以身相许啊？”满贯看他胖嘟嘟的脸上极力忍耐又老气横秋的表情，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满贯叔叔，什么是‘以身相许’？”包子脸小娃疑惑的问道。
　　“呃~这个……满贯叔叔也不懂，要不等你满盈哥哥下了学你去问问他。”满贯好声好气的建议道。
　　“唔……”从欢苦恼的皱了皱眉头，可是满盈哥哥好凶的。
　　满贯逗弄从欢玩得不亦乐乎，直到从欢的二哥从悦沉着脸将小孩儿拎进家门才算作罢，提着东西潇潇洒洒的回家了。
　　满贯将腱子肉和菜叶子一并放进灶屋，然后找了满盈换下的衣衫到天井边洗了，正一一晾开，就听得院门“吱呀”一声响了，满贯扭头一瞧，着白布衫作书生打扮的钱满盈正站在院子门口。
　　满贯当即放下手中活计，颠颠跑过去，殷勤讨好地咧嘴一笑：“回来了啊？”作势去接满盈挎在肩上的书袋。
　　钱满盈闪身躲开，淡淡道：“不用了。”说罢，径直朝书房去了。
　　满贯撅着嘴一幅受冷落的小媳妇样关了院门。跟着满盈的屁股后面到了书房，也不进屋，只抱了双手在胸前，吊儿郎当的倚在门框上看满盈小心翼翼从书袋里拿出纸笔墨砚整齐的摆在书桌上。
　　满盈只管忙自己的并不与他讲话。满贯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说啥，只好挠挠头，怏怏的去灶房做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