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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谁是谁的救赎? 告别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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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成绩发布的前几天,林枫突然来找我。
我们又来到那个车站,坐上了那辆开往动物园的公交车。
“你想好了?”我提醒他。
他摇摇头:“不完全,就远远地看看。”
林枫带我去的是他原来的家,独栋的庭院小别墅。我们站在院子对面的林荫道里,远远看到他们一家人似乎在院子里准备午餐。
起初,院子里只有翁梓霖的妈妈在忙碌,后来,翁梓霖也穿上围裙,走出来帮忙。小时候就觉得她漂亮,几年不见,愈发觉得自己眼光独到,翁梓霖果然出落成一个标致的大美人。她看起来很好,很快乐,远离了那个暴戾的生父,她今后的人生会和她的母亲一样,渐渐走出阴霾吧。想到,我曾经担心她,就像担心我自己那样,我觉得,我们现在的样子,至少看上去不那么坏。
“大美女啊。”我用嘲弄的目光看着林枫,“不过,她穿围裙的样子,还没你驾轻就熟。”
林枫根本不打算理会我,直到他爸爸走出来的时候,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弱地晃了一下。
之前,我在家长会上见过几次林伯母,今天倒是第一次看到他父亲。林柏安到底是个画家,气质脱俗,颇具儒雅之风,让人过目难忘。这么看来,林枫和他妈妈在样貌上更接近,气韵上却像足了他的爸爸。
这就是林枫的爸爸,那个为了自己的爱情什么都不要的男人?他已经摒弃了自己的天赋,余生不能再与书画作伴,他已经离开了自己与结发的妻子,伤害了那个极端理智却又情感脆弱的女人,他已经忘记了自己优秀的儿子,不明白他的所作所为给林枫带来了什么样的影响。他很自私,他在心安理得地享受天伦,虽然他也付出了很多代价,但是,付出代价的却不仅仅是他一个人。
可我能怪责他什么呢?
如果我不认识林枫,我恐怕要为他的勇气摇旗呐喊了。人谁不自私,自私是天性,就连我,在那么小的时候,也懂得站起来捍卫自己的权益。如果真要顾忌周遭所有的人和事,没人可以潇洒得起来,而要全然不顾地放下自己已经拥有的这一切,又何尝不需要勇气?这时候,自私却变为你成全自己的力量源泉。说到底,让林柏安真正狠下心抛开这一切的,是他全心全意的爱,终生都没有改变过的爱,这本身也并没有错啊。
“走吧。”林枫突然拉住了我的手,示意要离开。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却感受到他手掌的冰凉,于是,和他一起坐上了返程的公交。
我们和往常一样,并肩坐在公车的最后一排,许是天气太热,车厢里空荡荡的,没有几个人。
短短几年,林枫已经不是我最初认识的那个少年,虽然他依旧带着少年的青涩和纤细,但是生活的历练使他的心智、举止都远比我们的同龄人要来得成熟。他总是沉默,但是,我尤其害怕他在此刻的沉默。我明知道,林枫的父亲对于他的影响力,要勇敢跨出今天这一步对他而言是有多么不易,可当他因此而陷入自己的困局时,我却无措地不知对他说什么才好。
我告诉自己要镇定,轻轻挽住他的手臂:“路还很长,什么都别想,靠在我肩上睡一会儿吧。”
他的身体有些僵硬,错愕的情绪渐渐从俊美的脸上消失,眼神也变得雾气茫茫,前所未有地温暖起来。
过了一会儿,雾气消失了,他把手臂抽了回去,平静地对我说:“我没事了,谢谢。”
事实告诉我,就算我想成为林枫的依靠,我也是不合格的。
最终,一路的颠簸倒是把我给晃睡着了,当我醒来的时候,脑袋还枕在林枫的肩上。而他,没有焦距地望着窗外,像是要看透远方的父亲,又似是想摸清自己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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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枫的帮助下,我压着分数线考进了K中,而他,则以全校第一的成绩,风风光光地再度成为我的校友。
这个纯玩的暑假,过得没心没肺,一想到,等待我的将是长达七年的寄宿制生活,我就两眼放光。
我把通讯录翻过来倒过去地看了好几遍,居然没有发现一个想与之分享这个好消息的人。回想了一下我所度过的这个漫长而又曲折的童年,我恨不得和所有的见证者都断绝联系,省得他们反反复复地提醒我,我到底是怎么长大的。
我倏地拉开抽屉,想看看能做点什么,来打消这种烦躁。却发现,我的抽屉里空空如也,仅有的几样东西,也是考前,为了腾出书架上的空档而放进来的:一个头领战士,一张素描,残存的珍珠项链,还有一张小纸片。
“蒋欣宇!”
一个久违了三年的名字,我也没有想到他的电话还没有变,我们还有一天能出来见面。
他变了,头发比以前长,爱笑的桃花眼还是那么不规矩,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以前我是绝对不会管他叫哥哥的,但是,才几年功夫,他就磨砺成大人了。不过,这当然是在他还没有开口的时候。
“哟,麻雀变凤凰啦,看不出夏楠你长大了还挺漂亮的嘛!”一说话,他就现了原形。
我先对他解释,我改跟妈妈姓了,以后请叫我江楠。
他皱了皱眉:“小丫头真麻烦,我还是直接叫你丫头吧。”
“喂。我都是高中生了,你能不能多尊重我一点。”
“好吧,叫你楠楠吧?反正,你的新名字,我是真的叫不习惯。”他又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当我得瑟地告诉他我考进K中的事情时,他却不屑地对我说,他被全市最好的舞蹈学院录取了,还一副“你怎么不恭喜我呀”的表情,看得我直冒火。
“你还真打算跳一辈子啊?”我没好气地说。
“跳一辈子很难啊,但是,我至少还要跳个一二十年吧。”蒋欣宇笑了起来,很诚恳,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楠楠,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坐在第一排看我的演出。”
整个夏天,因为和蒋欣宇的重逢而变得充实起来,两个“考”后余生的人,变着法子地出去玩。
有一次,我和他一起出去唱歌。这才发现,原来他的歌也唱得不错。而他也绝不会错过我略带欣赏的神情,露出他欠揍的微笑,分明在说“我就是这么全能”。
后来几次,他把自己的朋友也叫上了,打打桌球,出去郊游,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他的朋友中有个叫老王的,是他的发小,人前人后,总管我叫“蒋欣宇的小女朋友”。听到老王这么叫我,我总是脸不红心不跳地应声,然后对准蒋欣宇做个鬼脸。每当老王和我打完招呼,蒋欣宇就一路喊打喊杀地朝他跑过去,吓得老王到处乱窜。
我觉得,真是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蒋欣宇,但是他人品风流,洒脱又不失细腻和体贴,总能让我开心,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就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孩,这种轻松的感觉,让我舒服极了。
和他们出去打牌的那一天我没有休息好,前一晚看片看太晚,打了没几局我就开始直打哈欠。蒋欣宇便打发我到边上的桌子去趴一会儿,自己顶了我的位子坐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几次睡梦与苏醒之间,我隐约听到有人在争执。
“以后,你别乱叫了,小姑娘面子薄,总是不太好的。”唧唧歪歪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蒋欣宇的。
老王针锋相对:“真没觉得。老蒋,江楠没你想得那么小,你别保护过度了。”
“总之,你不要瞎起哄。她不会乐意的,不过就是小孩子心性,顺着你开开玩笑,再多就没意思了。”
“我倒觉得她挺喜欢你的,老蒋,是你不喜欢人家吧。”
蒋欣宇停顿了很久,害得我差点又睡过去。
“老王,你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江楠对我来说,就是个小妹妹。”
“老蒋,你别犯糊涂啊……”来不及听清后面的对话,我又睡过去了。
之后,我再也没有和蒋欣宇出去过,他打过来的电话,我也懒得去接。渐渐地,他也不再打来。
妈妈常常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终于没能忍住,开口问我:“楠楠,怎么总有男生打电话给你啊,你交男朋友了吗?”
我坚决地摇头:“放心,没人看得上你女儿,我没有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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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那天大雨倾盆,我拖着两大箱行李报道完,刚刚踏出教学楼的那一刻,只有神知道我有多欢喜。
我的寄宿生活就要开始啦。
眼见林枫打着伞,一路快步走来,我更是压抑不住心底的快乐。
“脸都笑歪啦,你能不能收敛点。”他昨天就来报道了,班干部大人是辛苦,“路上还顺利吗?”
我笑而不语,收起自己的伞,钻到他的伞下。
他顺势把他的伞递给我,接过了我的行李:“暑假里你很忙吗?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没有人接。”
我暗自吐了吐舌头:“难怪我妈问我,怎么总有男生打电话过来,是不是交了男朋友,原来是你啊。找我找得这么勤,是有什么事吗?”
他耳根微红:“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翁梓霖来找我要辅导资料,原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见个面。”
听了这话,我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啊,翁梓霖休学一年,现在是我们的学妹了。问状元郎要复习资料来应付明年的中考,真是上上策啊。
“哎,我正好出去玩了,好可惜啊。”
“翁梓霖说她也很想你。”
这场大雨阻挡了不少前来报道的学子,当我们到达女生宿舍的时候,还没什么人。
楼下的宿管阿姨,以为林枫是我的亲戚,来帮忙收拾的,倒也没阻拦,我们一路走到三楼。
当我验收林枫移交给我的最终成果时,我隐隐有些不安,这么干净,我能保持到明天吗?幸好,男生是不能进女生宿舍的,我不用担心因为脏乱差而被林枫苛责了。
“林枫啊,你简直比我的亲哥哥还要亲啊。”
他收拾完床铺和衣柜,开始收拾书桌,干擦、湿擦了数回后,他示意我可以往上面放东西了。可我才放上去几样,他的眉头已经开始打结,我识相地闪到一边,让林大公子自己张罗。
基本弄好以后,我把他拉到大厅里坐下休息,省得他对着那些刚刚放好的东西又开始纠结。
“我是不是很麻烦啊?”我倒了杯水给他,他接过去把水倒了,重新洗了一遍杯子。
我跟在后面一脸的没趣:“我也知道自己是有点过分依赖你,不过你实在太厉害,无论是生活还是学习,我以后总还得赖着你,是不?”
林枫举重若轻地答了句:“你别嫌我要求太高就好。”
话音刚落,头上顶着一朵大花的我的未来室友——阿花来了。见她闪进了我的房间,林枫放下水杯就先走了。
我收拾好水杯走进了房间,那时,阿花这个美名还没有确定,我叫的都是她的本名:冯怡。这名字起得也太缺德了,瞬间就让我矮了一辈……
“美女,你是我室友啊?”阿花也是个自来熟,“太棒了,以后我们寝室的水啊、饭啊,都不成问题啦。”
我反应没有她脑子转得快,只好站在一旁赔笑脸。
谁晓得,她还没有打开行李就一把把我拉到椅子上坐下来聊天:“刚刚走廊里的那个男生是你的什么人啊?”
“我以前的同学,也是我们K中的。”
她一脸的难以置信:“难道说我的桃花运……呃,除了同学,你们还有别的关系吗?”
我心里苦笑,病友:“算发小了,他叫林枫,从小学开始,我们就一直是同班。”
“你的命也太好了吧。这么一路考上来,居然都能和这样的花样美男在一起,简直是漫画里的女主啊。”她眨巴着小而有神的眼睛,头上的花快要耷拉到耳朵上了,微圆的脸庞上还残留这雨滴,“他……真不是你男朋友?”
“真不是。”我回答得很坦荡。
阿花松了好大一口气:“太棒了,那我决定了,我要追他!”
当晚,她就拿了本本子拖着我聊天,边说边记。
真好笑,林枫,好像到了任何时候,我都是你的代言人呢。
高中的座位安排和以往的截然不同,初中时都是男女生一起坐的,而这次,我和阿花坐在了一起,而且我们这一列都是女生,可我们左右两侧的那两列又都是男生。
很奇怪,我没想明白其中的分别,是因为性别间的芥蒂吗?那还不如分男女校或者男女班。
阿花却很开心,她可以像胶水一样天天贴着我套消息了,这点让我很无奈。
幸好,林枫不是我们班的,他终于不再是我的同班同学了,是不是该感到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