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佳木余音

8、计谋(上) 谋划终究会

　　一晃已是初冬，皇宫里忙着置办冬至日和新年的琐事，也许是节日的喜气冲淡了战意，堇国复又恢复了安静平和，于是叶九也闲下来。烟儿捧了灯笼进来，让叶九挑选冬至日挂在屋前的样式，叶九瞅了一眼那几样灯笼模子，噗哧一声笑出来，烟儿不明所以，叶九便道：“怎的都是琉璃罩的壳子，这叫哪门子的灯笼啊？咱们雁回宫可真真是财大气粗。”烟儿唯唯诺诺的低了头道：“这…这也都是公子安排的，不过这确是灯笼没错啊，您看，这儿还有灯笼穗子呢。”烟儿说着抬起了一只给叶九瞧，叶九看了看那赤色的坠璎珞的穗子，无奈的点点头：“好吧，那就这一只吧。”公子昭对她还真是周到。烟儿收了样子，正待出去，便听叶九叫住她问，：“烟儿，公子呢？”烟儿回道：“还在睡呢。”叶九便皱了眉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过正午，她接着问：“一直没有醒？”烟儿点点头，她便吩咐：“你先下去吧。”最近叶九心里总是很不安，因为她知道公子昭这人从来不喜晚起，可最近几日来却起得一日比一日晚，一定是出了什么差错，要不然也太反常了。她心里藏不住事，便想着去上殿瞧一瞧他，看看他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叶九刚走到苏昭的寝殿门口便被岳梌拦下来，叶九心里挺着急，忙道：“我想去看看公子，他最近有些反常，请让我进去。”岳梌不肯放行，只是道：“公子很好，慕容姑娘请回吧。”叶九道：“好不好要我自己看过才知道，你空口无凭的，我凭什么信你？”岳梌只觉得叶九真是比以前难缠多了，也不愿意和她耗下去，便道：“姑娘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反正没有公子的允许，你是不可能进得去的。”叶九愣了一下：“他不肯见我？为什么？”岳梌只好道：“公子自有他的想法，你别多想，还是先回去吧。”叶九捏捏手心，倔脾气又上来了：“我不走，我就在这里等他，等到他肯见我为止。”说罢便一撩裙摆坐到地上。岳梌拿她没办法，摇了摇头，向殿内走去，既然这样，也只好由着她了。
　　殿内，香炉里燃着安神的香片，苏昭只着中衣坐于案前，有一抹暗褐色身影从后门掠过，几乎没有一点声音，那人刚从后门一走，前门便闪进来一个白色身影，正是岳梌。他低声道：“公子。”苏昭淡淡的点了点头，问道：“她走了？”岳梌摇摇头：“没有。”苏昭也没说话，良久，才又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岳梌道：“已经差不多了，皇宫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只是…”苏昭看了他一眼：“怎么？”岳梌迟疑道：“公子真的打算让慕容姑娘…”苏昭挑眉，没有说话，岳梌不安：“万一…”苏昭折断了一支插在瓶中的冷梅，声音笃定：“没有万一，我了解她。”岳梌便没有再说话，苏昭轻轻动了动身子，微皱眉头，像是十分不适的样子，只道：“井瑜刚才留了药给我，你过来帮我弄一下。”岳梌便走过去接了药来，苏昭脱了中衣，只见他的后背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疤痕，还有最致命的肩胛那一处，已是血肉模糊，泛着青紫色，岳梌看着都不忍心下手，公子昭竟然可以忍这么久。岳梌一边给公子昭上药，一边忍不住道：“公子，你又何必如此？”苏昭只是淡然一笑：“岳梌啊，我是真的累了。”
　　岳梌从苏昭的寝殿出来的时候天色已近全黑，叶九竟然还在那里等着，初冬的云安还是很冷的，天上又下着小雪，她就躺在地上，一点声息也无。岳梌惊了一身冷汗，赶忙走过去，正要弯腰查看，便听身后传来公子昭的声音：“她应该是睡着了。”岳梌转过身去，看见苏昭正走过来，只着素色单衣，小雪正落在他肩头额角，岳梌忙道：“公子，天气这样冷，您又病着，怎可出来呢？我送慕容姑娘回去就可以了。”苏昭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叶九身边，然后蹲下身来，缓缓伸出手，轻覆在她额头上。叶九正睡得迷糊，梦见与苏昭的第一次相遇，也是这么冷的天气，他蹲下身来，那么近，闻得到那种熟悉的冷香，仿佛一伸手就可以触到他的鞋尖，正梦着，只觉得额头上传来凉凉的柔软的感觉，舒服极了，像小时候发了烧母亲的手抚摸着一样温柔，她迷迷糊糊中半睁了眼，好像看到了公子昭的脸庞，那眸子深得要溺死人，他也看着她，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她满足的笑了笑，又闭上眼睛，这梦真好，真希望永远都不要醒来。苏昭看着她睁了眼又闭上，还叫了声娘，也只是无奈的笑了笑，遂收回手，站起身子来，吩咐岳梌将她送回寝殿去，就转身走了。岳梌背起地上酣睡的叶九，将自己的披风披到她肩上，转过头又看了一眼公子昭的背影，轻叹一声，原来这个叶九，注定要是公子的劫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