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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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云安城的那一场雪下得很大，飘飘扬扬的雪花落在河面上顷刻间便被融化在碧波中，他瞧着河面，只留一个清冷的背影对着她，天色向晚，她站在他的侧后方，柔顺的低着头，只瞥得见他素色织锦白袍的一角，那样单薄，衬着暮色的烟霞，像是要融化在雪里。她正兀自发着呆，便听他突然开口，声音波澜不惊，“下雪了。”她轻轻的应了一声：“嗯”。他便转过身来，看她静静的站在雪中任由雪花落在发上，只是一动不动。他低低地叹了一声，几不可闻，只是伸出手来替她把兜帽戴上，衣袖间有隐隐的冷梅香气，要仔细闻才能辨出。他看着她，眼底清凉，“你从今天起不再是叶九，记着，你日后便叫慕容雪。”她微微抬了头，重复着这个新名字，“慕容雪”他点头，声音里带着毋庸置疑：“如何？”她望进他的眼里，轻轻牵动唇角，像个小孩子似的笑了：“多谢公子，我很喜欢。”虽然她是知道的，这一切只是刚刚开始，但她却是极欣喜的，哪怕只是在那一刻。
【壹】拂阳长公主
冬月的北地，天寒地冻，乌沉沉的天裹紧了每一座殿宇，仿佛春天再也盼不到头。皇城里一片肃杀，正是大难将至的景象。我叫赵巍娥，是堇国焱帝的长女，拂阳长公主。父皇生有三子一女，大皇兄于两年前战死在沪嶙，三弟只出生月余便早夭，而四弟如今才只有四岁，在这一片寂寥的颓败里，父皇一直卧病，甚至一经昏迷便几月，偶尔神志清醒也大不如前，有的时候我甚至不知道他是真的病重还是不愿意醒来，这些个兵家国事本不该由我来插足，却也奈何不了形势所迫，说到底，这重振衰败的重担便是负在了我肩上，为了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恶战中得胜，为了挽救衰亡的我的国家和子民，即使用尽一切手段，哪怕付出生命我也是甘愿的。而这一切衰败的开始，我想，应该就是因为一个人，我一直在找那个人，从三年前她消失之后。她的离开，也带走了堇国的繁荣和安定，她曾经是堇国的神话，而她的背后，是连父皇都有所忌惮的雁回宫公子昭。可我甚至从来没有见过她的面容，只是知道她喜欢穿白色的丝缎，她是慕容雪，一个公子昭倾了整座云安城换来的传奇。
我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簌簌下着的雪，叹了口气，三年前的隆冬，公子昭一把火烧了雁回宫，散了手下几千人，还有慕容雪。然后不知所踪，轰动了整个堇国，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走，也没有人知道他去哪里，这一切的到来是堇国的一场灾难，而两月后慕容雪的消失又酿成了堇国的另一场灾难。她是去找公子昭了，我知道，可是我也知道她永远不会找到公子昭，他那样的人，要是真的离开了是不会让任何人再找到他的，哪怕是慕容雪。有人说公子昭走后的每个冬天，只要云安落雪，总能看见肖似慕容雪的身影在湖边默默呆一会儿，我只是轻笑，从三年前开始，我每逢落雪便在云安耽搁几日，却从未在湖边看到半点慕容雪的影子，即便是这样，我还是年年如此，只是固执的想抓住哪怕一丝能见到她的机会。我自嘲的笑了笑，转身换了碧儿来，教她安排明日出宫去云安的船，碧儿道了声是，望了望我，忍不住开口道，“公主，这次我们要在云安呆多久啊？听说那里盛产丝绣，真是个极好的地方。”碧儿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到底是小孩心性，我淡淡的笑了，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今年的云安城，定是要下一场好雪。”
碧儿帮我掀开船帘，即使来过很多次，我仍忍不住感叹云安的美，其实这里不经常下雪，但下了雪便是极美的，就像现在这样，锦河落雪，滚滚碧流吞没了铺天盖地的白，映在红霞里，是一种极静中参杂生动的美，我下了船，缓步行到岸边。云安偏南，要比北地皇城暖了许多，美归美，却是没有多少生气，宛如一座死城。我不禁打了个寒颤，碧儿忙将手炉递上来，我没有接，只是摇摇头，问了一个没有人知道答案的问题，“你说，慕容雪今日会来吗？”碧儿点点头，像是想安慰我，“公主，我们定会见到她的。”是啊，定会见到，只是不知何时。三月后便要与东凛开战，如果没有慕容雪，堇国几乎没有半点胜算，真是应了国师那句话，公子昭和慕容雪，缺一不可。
天色暗了下来，雪没有停，我站到腿脚发麻，才恍然发觉原来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直到碧儿上来扶我，劝道：“公主，天暗了，今日怕是等不到了，不如明日再来？”我只觉得心里憋了口气，不知是觉得委屈还是不甘，眼泪涌上来，我忙仰起头狠命憋回去，只是拗着声道：“不，我要等，我定要等到她来。”碧儿没法子，只好指了指锦河对面的茶楼，从那个方向看过来，刚好可以把河边景象尽收眼底。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怕我真站出病来，我压下心中的情绪，点了头，便叫侍从在岸边守着船，我带了碧儿朝酒楼的方向去了。
这酒楼有个有趣的名字，叫故人来，我笑了一下：西窗下，风摇翠竹，疑是故人来。小二见我们走进来忙把我们引到前桌，这酒楼有两层，一层只能浅浅的看到锦河的边缘，而二层的视野明显更开阔些，碧儿知道我的意思，便叫住小二道：“店家，我们小姐想到楼上去坐，麻烦你引我们上去吧。”店小二陪着笑，有些愧疚的道：“实在对不住，二楼今儿被一位姑娘包了，请两位小姐就先在这边坐一坐吧，马上给二位上茶。”碧儿哼了一声，嘟囔道：“那姑娘好生奇怪，只一位如何占得了这么大的地方。”我突然心底一沉，顾不上说些什么，疾步朝楼上而去，只觉心怦怦的直跳，好像下一刻便会从腔里蹦出来。慕容雪。我都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那么肯定会是她。
这就是我和慕容雪的初见。她一袭锦缎白衣，略嫌消瘦，我看见她时她正一动不动的瞧着窗外，不过我看不清她的面容，她戴了一个斗笠，遮着白纱，是长至脚踝的那种。即使从未见过她，我却无比肯定她就是慕容雪。她给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就像是裹着一簇幽小火苗的冰一样。我极力克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缓步走到她的桌前，她没有看我，还是保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我便径自在她对面坐下来，良久，我轻笑一下，不得不开口，“这位姑娘，我…”话还未说完，便听她幽幽的开口：“下雪了。”喃喃细语，不知是说给谁听。她说这话的时候仍是对着窗外，声音里明明不带感情我却偏听出些悲凉来。我一笑，应和道，“是啊，今年的云安可是下了一场好雪。”她慢慢转过头来，我感到她的目光正隔着白纱打在我身上，我不打算绕弯子，冲她一笑道：“我是拂阳长公主赵巍娥，今日来有一事相求。”我顿了顿，她没有说话，我便接着道：“二月初九，堇国就要与东凛开战了，你也知道，堇国已经兵残民衰，要得胜几乎就是天方夜谭，而堇国这天下，只有一人能救，那就是你，慕容雪。”她似乎是笑了，声音飘飘忽忽的，“我想公主定是认错人了，我不是慕容雪，我叫苏九，这云安城，早就没有慕容雪了。”我知道她不会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也知道她不会承认慕容雪这个名字，所以我早就有所准备。我从衣袖间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瓷骨瓶，轻轻放到她面前，低声道，“我有一位友人，医术了得，一直云游行医，他几月前进宫交与我此瓶，道是曾经遇见云安雁回宫公子昭，奈何他实在病重，药石惘效，没能救得了，只是公子昭死前嘱咐定要将他一把火烧去，剩下骨灰装入瓶中交给慕容雪，而我那位友人知道我这几年一直在找慕容雪，便进宫托我若见得她便亲手交到她手中。所以，苏九姑娘若是认得慕容雪，便帮我将这瓶子转交给她，也算了了一桩心事罢了。”我看到她的身子微微动了动，然后缓缓伸出手来，握住桌前的骨瓷小瓶，然后略有迟疑的拔开瓶塞递到鼻端，窗子没有关上，她做这些动作时有微风夹着丝凉意吹进来，隐约是种极淡的冷梅香气，那香气是从瓶中散出来的，我悄悄的勾动嘴角，凉风拂开她的面纱，我终于见到传说中的慕容雪，其实她的眉目生得很淡，并不是绝色之姿，但叫人觉得很舒服，清秀淡雅中自带着一种骨子里倔强直率的气质，让人琢磨不透。我看到她握住瓶子的手指轻颤着，指尖因为太用力而微微泛白，她嗅着瓶内熟悉的气息，脸上的表情分不清是绝望还是委屈，就像是小孩子被爹娘遗弃在街头，也像是努力了很久喜欢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得到却转瞬间凭空消失了般，一定很疼吧。她的声音似乎带了哭腔，却想极力掩藏，“那，这不是真的，我不相信。”我叹了口气，对她说：“是你不愿意相信。”
慕容雪答应了我的请求，我本应该为堇国永久的生机感到高兴，可却没有预想中的开心，反而总觉得有些遗憾。我很愧疚，用公子昭的死来逼她，我真的没有办法，因为我知道，只要让她觉得公子昭还活着，她就会一直找一直找，那样，她便永远不会是慕容雪。公子昭在慕容雪在，公子昭亡，那慕容雪，定是会愿意为国捐躯的，因为她要等的那个人，再也不会等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