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苦雨凄风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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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走过无数次去宋吕的家的街道，歌笙今天却有点惶恐。应该是害怕她妈妈客气的热情和她们一家其乐融融，自己很突兀，外来人。温情与她绝缘，她也只适合生活在冰窖里，终年寒冷黑暗。
推辞了宋吕的邀请，一个人走回家。
冷清萧条的走廊因为近些天缠绵的雨显得更加潮湿，交杂着陈旧的铁栏杆锈气和雨后泥土的气息充盈空中。
歌笙小心翼翼打开门，房子里果然空无一人。空荡荡的，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按照平时的作息，做作业，吃泡面，上床睡觉。
原本还有丝丝活人的气息，因为四周灯灭的缘故，呈现出死寂一片，没有光源的影子。即使每天感到疲惫不堪，可是夜晚仍然睡不着。死亡的感觉蔓延四肢百骸，一动不动，等到侵蚀至骨髓。歌笙不知为何，突然想到偶然听到的历史史事。古代达官贵人死了会在地下建住宅，再把尸体抬下去，特别是皇帝的妃嫔，会照着原旧的宫殿复制下来。歌笙想着想着确乎是笑了出来，鬼魅的笑颜绽放在黑夜，散发出罂粟般的妖娆。她此时此刻躺着的地方，不也相当于冥房吗？
不同的是，别人是死人，她是活死人。
突然又想到晚上偶遇的少年，那个让她在霎那间感受生命鲜活的少年，那个让她在霎那间意识到自己不是活死人的少年。可歌笙明白，这不是一见钟情，只是对生命的向往。而那个少年是开启“生命”的仪式，不是钥匙。
一切如故。
歌笙睡觉总是半梦半醒，特别敏感。深夜听到门外有声响，睡意全无，整个神经系统保持警铃状态。歌笙悄然拿上课桌边的椅子，蹑手蹑脚靠在门檐。“碎碎”的脚步声渐渐远离了歌笙的房间，“哗啦啦”的流水声从厕所里传出来，歌笙淡然，放下椅子，开门走了出去。
清凉的水打在冰凉的瓷砖上，浮泛，寂然。歌笙踱步到厕所门前，嗅到一股酒气，廉价香水脂粉和从胃里呕泻的酸涩气味。她刚刚关闭水龙头抬起头来，呆滞的目光透过镜子看到歌笙，微微诧异。
歌笙从来没有见过母亲这个样子，双眼浮肿，眼神虚幻暗淡无光，卸下庸脂俗粉的皮肤暴露在昏暗的老灯下，是松弛的，无力的。收敛了平时的剑拔弩张，她的背影也不在挺拔。
沉默，依旧沉默。
“你半夜不……不睡觉，起床干什么？”侧过身子，踉跄走出洗手间，看挂在墙壁上的时钟说：“都，都几点了？你过来！你过来，自己看看！明天不读书吗？”
说完，又左摇右晃去拉扯歌笙去看时钟，歌笙不想与她多做争执，由着她去。但是她母亲因为宿酒的原因神神叨叨不住，苛责她：“看到了吗？快四点了！”停下来，借窗外透进的月光，进一步歪着头看，说：“恩，四点了！你知道我找钱供你读书多不容易！你知道吗？啊？”
歌笙睁开她母亲的手，不想再看到她母亲疯疯癫癫的，那样会让她觉得自己很可悲。但是她母亲却执拗不放，一个劲地说：“你知道吗？你知道吗？你知道吗……”歌笙实在受不住她母亲麻痹的空洞的样子，讽刺说：“你可知道现在几点了？”
歌笙总是轻而易举指出着她母亲的痛处，再掀开。她母亲抖擞一下，望着歌笙淡漠的目光，激动拉起歌笙的手臂大呼小叫：“你问我？呵，你居然来问我！你就是和你老子一样嫌弃我，你们都嫌弃我！可……可我……”断断续续，泣不成声，“我是，我是你妈……”但她母亲又马上像被疯狗咬了一口似的，怒目圆睁，破口大骂：“你不认我！我也是你妈！你身上总是流着我的血！你不认也脱不了这铁打的关系！”
“我没说不是！”歌笙忍住刹那涌上的悲痛，颤抖地回答。
她母亲拖着歌笙的手臂直直向地板坠，呜咽得控诉：“你怎么能够怪我？你怎么可以怪我？……连，连你也这么恨我。歌笙，我怎么办？我呢？”
歌笙被她母亲死死拉着，伴随她母亲起伏像风中残留的叶子颤颤巍巍摆动，泪水扑簌簌掉下去，滴到冰冷的地上，晕开，蔓延出一圈一圈的悲凉。拿什么支持歌笙那不堪一击的矜持？理智在前一秒全线崩溃，伪装的坚强碎成一片一片，痛苦像毒素一样快速窜遍全身，止不住的抽搐和痉挛。
歌笙滑坐在地板上，一直听到她母亲哽咽的喃喃“我呢？歌笙有没有为我想过，我也不容易……你，你。孩子，受苦了……对不起，歌笙。”她母亲一把抓住歌笙紧紧的抱在怀里，急切想要证明什么似的。“我也没法，不要恨我，我也没法，我也没法子。是他不要我的，歌笙，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呜呜呜。”泪如泉涌，僵硬地手抬起来，抚摸着她母亲的脊背，因为太瘦了，背上一排骨骼格外突出，磕手，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在被黑色诅咒的深夜，渗满绝望和无辜，伸手不见五指，化不开心中层层阴霾，真实的却是只能用滚烫的泪水证明，黑夜他曾未走且从不走远。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苦雨凄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