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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上位的操偶师(四) 20分钟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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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分钟后,伊斯卡就开车来到了地址上所写的地方。虽然自己一再表示愿意陪同维尔前往第二受害人的案发现场,并让西区警官来询问霍森的心理医生;可是对方的态度似乎非常坚决——连让自己开车送他去现场都不行。
太见外了吧?还是,这场询问非我不可呢?在心中做出了两个假设,他考虑再三也没法得出结论,索性将这些东西抛在脑后,接着,敲了敲心理诊所的大门。
门被打开的时候,伊斯卡还在想,伫立在街角一个不显眼的院落里,这幢被一片葱郁灌木包围的屋子、它的主人究竟会是怎样的人。“尤兰德私人心理诊所”,这位名叫尤兰德的人,会不会是一位美丽的女性?
“你好,”正如他所料想的,开门的女人有着一头棕红色及肩长发、柔和的五官。然而,那双浅灰色的眼里却透露着对来人的怀疑,“请问……您预约了吗?我记得好像客人名单里并没有……”
果然,自己还是被当成前来心理咨询的病人了。伊斯卡微微摇了摇头,却依旧保持微笑解释道:“抱歉,我是特别搜查科探员,伊斯卡格莱特。”顺便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探员证以证明自己的身份。
“特搜科的人?”眼前的女士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她反复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和他手中的证件,最终将门向他敞开,“不好意思,最近西区这里有点乱,所以……”
“我明白。”伊斯卡回敬对方一个微笑表示理解。的确,面积不大的西区却在短短两星期内连续发生四起谋杀案,这带给群众的压力也可想而知。所以,他并不认为这位女士刚才的谨慎行为有任何差错,因为——危机,往往是造就人与人之间信任缺失的罪魁祸首。
“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阿什利尤兰德,心理咨询师。”她将伊斯卡带进位于客厅左拐的第一间屋子——她的心理诊疗室。“请稍等,我去给你准备些饮料。”
待尤兰德离开后,伊斯卡稍微观察了一下这间诊疗室。虽说是诊所,不过也只是自家住宅里的其中一间房间改造而成的。不大的房间里最显眼的要数从地板到房顶高度的书柜了,如此大的柜子里整齐摆放着心理学相关的书籍。伊斯卡发现其中有几本竟然是自己在警校读犯罪心理学专业时所用的教材,觉得怀念之外竟然也产生了一种对这位心理医师的敬佩之情。
“这位尤兰德女士的涉猎范围还真是广泛啊,居然连犯罪心理学都有研究。”
转了一圈,将能看的都看了一遍后,他百无聊赖地坐在书柜旁的黑色沙发上,对面精巧的玻璃茶几上摆着一个钟摆计时器。
“哎……没想到还能看到这玩意儿。”伊斯卡拿起计时器,盯着摆来摆去的小球看了半天,由于好奇而产生的兴奋渐渐被怀念取代,直到眼睛有些疲惫了才恋恋不舍地放回去。他清楚记得,自己还是个小鬼的时候,那个同样拥有一头美丽金发和一双海蓝色眼睛的人,会在他迷茫和不知所措的时候,将这个小东西拿出来——
『只要像它一样,不断努力,永不停下前进的步伐,你一定会找到所有事情的真相。我亲爱的孩子,上帝会保佑你的。』
永远不停下脚步……么?伊斯卡将身体靠在柔软的沙发上,不知不觉竟有了一丝困意。“可是啊,玛利亚修女。”他凝视着桌上依旧摇摆着的计时器,慢慢闭上了双眼,“你没有告诉过我,无论它怎样摆动,也只是永远在那片狭小的空间里运动而已。就算这样,也能前进、找到我想要的结果吗?”
“奇怪,刚才我怎么了?似乎说了些丧气话,这么没出息的样子如果被看到会很丢脸的吧?”深吸了一口气,脑中浮现的却是自己熟悉的搭档——带着万年不变的淡然表情,明明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眼神却格外认真。
哎……我究竟在做什么。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从混沌不清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然而这个时候,尤兰德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进来,这位举止优雅的女性看着伊斯卡略显微妙的举动不禁轻笑出声。
“抱歉久等了。”将手中的咖啡放在茶几上,尤兰德在伊斯卡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撩起耳旁垂下的棕红色头发,问道,“看样子你似乎有点困?”
“不,我很精神。”他尽量保持镇定,巧妙地转换了一个话题,“只是看到这个钟摆计时器有点熟悉。”
“哦?这个东西不常见的。”尤兰德笑着解释道,“这也算是一种心理治疗道具。”
其实,伊斯卡知道这个道具的使用方法——暗示治疗法,这源于心理学中的一个分支“超心理学”,心理暗示就曾经是超心理学的一个研究课题。由于暗示治疗法难度系数非常大,所以不是所有心理医师都能掌握,而且从学术上被提出的怀疑也是堆积如山。
尤兰德仿佛发现了一个值得努力的优秀学员一般,眼前一亮,“有兴趣一起研究?”
伊斯卡尴尬地笑了笑,一边叹息自己的集中力太过欠缺,一边感慨尤兰德小姐不愧是心理医生,能轻而易举地看透自己所想。看来,果然还是尽快切入正题比较好——“抱歉,我今天是为了公事来的。”
“只要是不透露我病人的隐私,任何问题我都可以回答你。”尤兰德微笑着回答。
“恕我直言,我们怀疑你的病人——艾瑞克霍森有意隐瞒严重的心理或精神疾病,关系到案件……”伊斯卡将从口供资料上抄写下来的、霍森被询问时的表现放到了尤兰德面前,“请看这个,我想你的档案上应该也有记录这些反应吧?如果我们猜的没错,他应该有幽闭恐惧症。但是这种特定物体恐惧症并不是值得隐瞒的病,所以,可以就这点详细谈谈么?”
尤兰德礼貌性地微微一笑,转身从柜子里一堆的档案里抽出一本,在大致浏览了病史记录后开口回答道:“艾瑞克霍森,他是两年前来找我咨询的,当时他因为一些暴力事件的影响被停学了,抱歉具体的我不能透露。众所周知,青春期的孩子多少都有些容易冲动,他只是因为平时压抑得太严重,所以表现得比其他人要厉害。”
“那……这与他的幽闭恐惧症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尤兰德叹了口气,伸手随意摆弄着办公桌上的钟摆计时器,有些虚晃的眼神似乎透过这个小东西看向某个不知名的地方,“这孩子的童年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在黑暗的禁闭中度过的,来自家庭的变相虐待是他心理问题的主要成因。”
“你是说,他的幽闭恐惧症是因为小时候被家长关小黑屋?”
伊斯卡有些开玩笑似的态度让尤兰德产生了一些不快的情绪,她严肃指出了对方认知中的误区。“不要认为这种形式的虐待比体罚轻松,尤其对一个小孩子而言。”
其实,伊斯卡能理解尤兰德的话,一个人的人生之中70%都可能被童年的经历所影响,同样的,在档案室里的记载的多数变态杀手,他们的童年都被黑暗、虐待、冷暴力充斥着。联系刚才尤兰德所说,霍森的幽闭恐惧症是由从小被关在狭小幽闭的空间里而产生的,这种被压抑和恐惧的心理在青春期冲动的膨胀下质变成了暴力冲动。
“那么,经过两年的治疗,他的状态有没有好转?”
“很可惜……”尤兰德耸了耸肩,无奈地从另一个柜子里拿出了一份资料,“当时我的建议是,药物配合心理治疗,不过他的父母不同意使用药物。”
看着伊斯卡困惑的表情,尤兰德将手中的资料递给了他,解释道:“当然,治疗是有效果的,他现在的症状已经没有当初那么严重,至少——他现在不会对人使用暴力了。”
根据手中的治疗记录,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出现在伊斯卡眼前。“也就是说,他并没有什么多重人格障碍之类的严重并发症……”
“多重人格障碍?”尤兰德一字一顿地重复着伊斯卡的喃喃自语,不禁轻笑着解释,“我认为你很有想象力。不过,首先,它的发病率非常低,男性尤其是低于女性。并且,从我多年的治疗经验来看,我可以百分百确定没有丝毫征兆能证明他患有这种病。”
难道是我们两个猜想都错了?伊斯卡单手托腮开始思考起前后的关系,结果只能证明一点——霍森想隐瞒的不是什么可怕的深层次疾病,而是过去因为心理问题引起的暴力举动,还有他充满缺陷的家庭生活。
“谢谢你,尤兰德小姐,我们得到了很多有用的线索。”礼节性地和尤兰德握了握手,伊斯卡离开了这间心理诊所。
再次坐到驾驶座上的时候,他的情绪有些低落。原本以为顺着这条线索能调查出什么,结果只是从另一个侧面证明了他们的猜想是错误的。现在,事件的真相越发显得模糊不清,看不明白的不仅是凶手的目的,还有凶手的选择受害人的标准。
但是,有一点让他非常在意,虽然可能在目前看来与案件毫无直接关系。他回想起在谈到霍森阴暗童年时候,尤兰德脸上一掠而过的微表情——双唇微抿,眼神飘渺,似乎也在回忆自己小时候的情形,并且,内容应该并不怎么阳光。
“我记得……她大概是在瞥到那个东西的时候……”
散乱的线索和破碎的事实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在伊斯卡的脑子里拼凑成完整的图案,可是正当他想静下心来思考这好不容易联系起来的线索的时候,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计划。有点绝望地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里响起了某个家伙戏谑的声音——
“嗨,我们天真的小警犬正在做些什么呢?我猜你现在一定需要我的帮助吧?咳咳,特搜科技术顾问——缪兰菲路特,慷慨向你提供援助,心怀感激地听好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