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碎一树沫》云沫树

14、林萱母亲（一） 莫之秋忍不

　　（一）
　　如林萱这般平静淡漠的女孩子，看似刀枪不入，软硬不吃，可一旦能够找到切入口，便可势如破竹地将她生生劈成两半，一半极度孤傲，一半极度自卑。
　　云徕偏偏知道她的切入口。
　　树下，莫之秋戴着耳机听着歌，手里的一页书被她翻过去又翻回来，书页沙沙出声，好不烦躁。
　　一个身形颀长，古铜肤色的俊美少年不顾周围人讶异的目光自顾自在莫之秋身边坐了下来。
　　抬头看了眼纷落的樱花：“好悠闲啊。”
　　“哦！第一次能和人气少年在白天说上话了，好荣幸。”莫之秋斜睨了他一眼，心情不佳，话里带酸。
　　“还在为我抢了你年级第一的风头生气呢？”少年往树干上一倚，露齿一笑。
　　“月考而已，谁在意！”女生也把书往地上一放靠在地上，摘下耳机，往树上一靠，“你去看林萱了？”
　　“嗯，我到了那儿还没开门，她以为是你去了，隔着门就急着道歉。”云徕轻笑，“还让我转告你，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之类的。”
　　“哦？”莫之秋挑了挑眉毛，有些冷淡，“这不是她会说的话，大概是真的不知所措了。”
　　“话我转达到了。不过这次的事情你还真是错怪她了。”说话男生拿出一个空文件夹放到莫之秋面前，“在我们班的垃圾桶里找到的。”
　　“这是？”莫之秋愣了一下，“林萱的？”
　　“里面的纸张被湿得不成样了，我就拾了这个出来。”
　　“所以她的资料是你们班人拿的？”莫之秋一激动，一下坐直了身体，说话间就想去五班查个清楚。
　　却被云徕一把抚住，靠回在树上：“没用的。我已经查过了，查不出是谁拿的，而且也很可能是别的班的同学扔过来的。另外，我核对了我们学校登记过的所有同学的手机号，没有与当时给林萱发信息的相符。”
　　“……？”莫之秋的表情有些复杂，顿了顿道：“你对林萱的事情很上心。这样说，你已经有了办法？”
　　“哪能算什么办法。”云徕苦笑道，“我和教导老师说过后，他说这些证据不够。但如果没有偷窃，只是作弊的话，有这些证据，再让林萱家人过来签个保证书，这事情也就作罢了。”
　　“真的吗？”莫之秋有些高兴，看云徕的意思，作罢就是不会把这事记录到档案了。
　　“难怪林萱称你作知己，前一天还吵着架呢，转眼就为她的事情又着急又高兴。”云徕的眼神有些许羡慕，又缓缓道，“偷拿你资料的事情，只要你咬死是你自己拿给她的，我再说出林萱的资料是被别人偷拿走的。事情牵扯多了，学校也不会乐意追究。”
　　“只是，我今天一早给林萱家里打电话，她母亲对我很是冷漠，不愿意来学校签字。”云徕有些为难。
　　莫之秋站起身，拍了拍腿上的草，毫不犹豫：“我这就去她家请她母亲过来。”
　　形象乖巧，懂事得体的莫之秋，还没有碰到过不喜欢她的家长。
　　12路公交车，从起点坐到终点。从樱镇到市区，足足两个小时。
　　莫之秋下车的时候，腿都有些酸软。
　　有好几个月莫之秋都没有进到过市里。冬去春来，这座城市由记忆里的冷艳肃穆转为了妩媚优雅。公交车站立在一座大型商场的背面，车站对面是一座新修的基督教堂。教堂两侧各开了几间雅致的咖啡厅，面包房，甜品屋。而这边商场侧面的广场上，也有几间汽车小屋，各卖写热狗、饮料、冰激凌之类。很有种欧式的时尚。莫之秋忍不住会想，住在这座城市最繁华之处的林萱，怎么会想要到樱镇来上学。
　　沿着路线往前走，两侧都是耸立的写字楼或是华美的商场大厦，几乎每走过两栋大厦便有一条宽阔的马路横过去。按照地图莫之秋从两栋大楼之间的马路拐进去，没走几步，建筑便嘎然变矮，但依然十分精致，带着些古典的气息，呈现出这座城市旧时的面貌。这些古典精致的房子，皆是这座江南秀城为人称赞的美食名店，许多店门口拍队的人流一直延伸到人行道的边缘。
　　看着这座繁华的城市，莫之秋有那么一会儿，为自己常年生活在边缘一座老旧的小镇而微微自怜。但是这种情感，在她又拐过一个街区后消失殆尽了。
　　马路变成了单向行车的小路，两侧尽是些让人眼花缭乱的不知名的小店铺。走着，左侧身边忽见一条细窄的弄堂，弄堂口被两侧的店铺招牌挡得几乎难发现。一条天线横在半空，莫之秋的身高才刚好能直立走进去。弄堂口一侧是一间老旧的共用厕所，天气转暖，远远地就能闻到里面传来的一阵阵恶臭。
　　莫之秋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核对了几次地图，终于迈步走了进去。
　　大约走了五十米，两侧矮墙渐开，周围热闹了许多。两侧的路边都是些小摊子，瓜果蔬菜、鱼虾酒肉、油盐酱醋皆有。一辆小三轮车摇着铃铛慢慢地横穿过去，车上挤着五六个老少妇女。其中一个戴草帽的妇人，手里抓着一个网子，拖着一条大青鱼，大鱼在水泥小路上拖拖颠颠，流了一路的腥气。
　　集市走到头是一座及窄的小桥，桥头用红漆写了几个大字——梨园桥。刚才走过的集市便是梨园桥下菜市场——这一带居民食物的来源。
　　此时的莫之秋有些害怕，一来是怕自己走错了路，二来这里的人打扮都不像好人，莫之秋穿着校服走过来，引了一路奇怪的眼光。
　　她看到桥头坐了一个老头，戴着副金丝圆眼睛，捧着一本用旧日历包了封面的极厚的书看，很是慈爱。便走上前去，向老头打探地址。老头眯起眼睛打量了她一会儿道：“你是林萱的同学吧？”
　　若不是听到林萱的名字，她还坚定地认为自己是错进了哪条小路，或是至少要走出这片与优雅城市不契合的纷杂拥挤的地方。
　　而得知林萱家确实在这里，她心中漾起复杂的情感——几分讶异，几分怜惜，几分好奇，还有几分……类似于找到平衡感时的一点点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