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君发待梳 发待君梳 梳头梗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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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镜映着弥漫在空荡荡的安闲宫宫女所里昏暗的烛光，小桑持着木梳跪坐在敏琉身后，动作轻柔地梳理着她的长发。
“姐姐的头发真好。”小桑侧过头，在敏琉的耳边说着，声音轻柔。敏琉的发间有一种幽香，微微的甘甜，悠远而持久，像是时光的叹息。沾水一般润泽的发丝在小桑的指间萦绕，于烛火下闪动着隐隐的光。小桑想，这大约就是乌发如缎的感觉，虽然她其实并没有触碰过任何一匹哪怕低劣的绸缎，但她所听闻的词汇在她的脑海中勾勒出的就是这种令人留恋的感觉。
“是么？”敏琉瞥了一眼铜镜里小桑的发髻，不置可否。
“我的头发太细太软，容易断，还经常掉，一点也不好。”小桑嘟着唇，像是愤愤不平，“到处都是头发，好麻烦的。”她手掌翻动，挽出一个简单的随云髻，拿起敏琉的簪子别好。“这根簪子好看。”
敏琉抬手压了压雕着云纹的乌木簪子，“若是金玉所制，想必更好看。”
“不，”小桑摇头，拿梳子抿着敏琉的鬓角，“就因为是木头才好看，大多数簪子都是金玉所制，总是冷冰冰的，而且又重，一点也不好。木头呢，则是，嗯……”她偏头想着，“暖的，触上去总是温温的，很安全的感觉。”
敏琉错愕一瞬之后轻声地笑，“你的想法总在常理之外，我真真还未闻有不喜爱金银玉石之人呢。”她笑容缓了缓，“不过，倒也对，金玉总是冷的，不近人。”
“好啦。”小桑放下手中的梳子，左顾右盼地打量，“姐姐看怎么样？”
敏琉从铜镜里审视自己，没有繁复的手法，只是简单的随云髻。“甚好，”她点头，转向小桑，抚过她的头顶，启唇浅笑，“现在换我来。”
“姐姐？”小桑略带讶异地被敏琉拉过去坐在铜镜前，看她有些笨拙地取下钿花，将发股放下，拿了梳子缓缓地梳着。
“也还好。”敏琉抚着小桑柔软的发丝，纤细温润，清爽净洁，并没有刨花水的味道，更没有昂贵的熏香之味，仅仅是一种淡到难以觉察的浅香，好像少女如花年纪里花蕊的明艳。将长发全数理顺之后，敏琉却不动手挽发，而是用掌覆住小桑的小脑袋，用指腹轻轻地揉动，动作有一点滞涩。
“姐姐？”小桑觉得轻触她头皮的指尖有一点凉意，像是某种清醒与自持的结果。不轻不重不疾不徐的手指渐渐熟练，让人不自觉染上放松，眼睫发沉像是要睡去。
“我从别的宫女那里学的，舒服么？”敏琉声音轻轻地滑过小桑耳畔。
“嗯……”小桑索性闭了目，全身心地放松在这温柔之中。“姐姐，除了娘，从来都没有人帮我梳过头发呢，虽然姐姐你梳得不那么好，刚才拽痛了。”
“你还嫌弃我？”敏琉虽然如是说着，心里也觉得柔柔的。这种宁谧平静的时刻，好像带有某种神奇的魔力，能够轻易地征服内心。她记得幼时去兰亭王府玩耍，偷闲休憩之际在廊上遥遥地看见兰亭王为王妃整理步摇，那种温和宁静的氛围像是连她也笼罩在内，驱散了整个太初城的灼热焦躁。她看不见背对着的兰亭王的面容，却只觉得兰亭王妃笑意盈盈的面颊与夏日柔嫩的碧莲相较不逊分毫。她躲在长廊的立柱之后，看他们伉俪情深琴瑟和鸣，似是能够无惧接踵而至的疾厄命运。
思及兰亭王，敏琉的手顿了顿，眉峰蹙起，眼神里透出的不知是哀愤，还是怅然。她侧眼看着小桑圆润的耳廓，在烛光下染上微微的赤色，像是少女不自胜的娇羞。心中一动，他还未来得及出言，却闻远处似有嘈杂之声。
小桑忽然睁眼，霍地转身，伸手拉敏琉的手臂，“姐姐快走吧，她们回来了，留在这里万一被姑姑发现可就糟了。”
见小桑急切的眼神，敏琉亦不多言，只将梳子放入她手心，“我走啦。”轻抚过小桑的头顶，她移足至门口穿鞋，在小桑的注视下出门，尽快离开了宫女所。
“小桑回来了啊。”第一个进门的高挑的蓝衣宫女走到榻上坐下，看见垂着头发立于一旁的小桑便抬头问道。她眉目淡雅，颇有些冰肌玉骨之感。
“洁芳姐姐，我刚回来，正梳头呢。”小桑答道，她微微躬身之后便坐回自己的榻上，继续梳头。
“这么晚？”第二个蓝衣宫女问了一句，坐到铜镜前，细看自己的容貌。她身材娇小，傅粉施朱，双目似是含情，顾盼生辉。
之后又进来三个绿衣宫女，芍药、喜莺和桂枝，三人与小桑打招呼之后坐回自己榻上准备拆发休息。
“红情姐姐，今天我见着检查庆春宫的宫女姐姐了。”
“检查？检查什么？”红情挑眉，面带讶色。
“说是上面派来检查庆春宫打理得如何。”小桑有所隐瞒，她把敏琉看作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秘密，并不想与人分享。
“哦？那她怎么说？”红情整着发髻，拿起篦子理着，目光片刻不离铜镜。
“说是还好。”
“庆春宫这种破败之地，想是没什么人上心，这都半年了，还是头一次见人来查呢。”红情话音未落，门却陡然开启，进来一个缁青宫装的女人，见她进门，房内六人都起身行礼。
“小桑，你今晚干什么去了？”女人看上去二十许，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回姑姑，小桑遇到检查庆春宫的宫女，便向她做了陈汇，故未赶回。请姑姑原谅。”
“检查庆春宫的宫女？”姑姑冷笑，“年纪不大，谎倒是扯得挺好，你来了近半年怎么从未见过检查之人？偏生今夜重阳，去慧禧宫伺候，你就遇着了？”
“回姑姑，是真的。”小桑连忙辩解。
“下回也要编个像样点的理由！”姑姑斥责，“一点儿活都不想干，派你去庆春宫那种清闲之地不过是看你年纪小做不了别的活儿，可别得寸进尺！认得自己的本分！”
“是。”
“再有下次可决不轻饶。”姑姑狠狠地剜了一眼小桑，转身出去了。
“福姑姑火气不小啊。”待脚步声消失好一会之后，红情拆着发髻玩笑。
“想必是又挨训了吧。”洁芳笑，走到红情身边坐下，“快点，弄好了帮我。”
“哎哟，你自己没手啊？还要我伺候。”红情虽这般说着，还是待自己停当之后动手解起了洁芳的发髻。
“小桑，别理她，福姑姑想是糯米糕吃堵了，火气上涌。”红情调笑着，腾出一只手指指那三个绿衣宫女，“芍药，让你带的东西还在不？”
“当然在啦。”芍药从怀中拿出一个纸包，递给小桑，“看这是什么？”
“好容易带回来的呢，快吃！”红情和洁芳说着话，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
小桑打开纸包，里面是被压得有些变形却不掩精致的团花酥和糯米糕。
她愣愣地看着，眼眶发酸。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君发待梳 发待君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