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庆春宫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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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琉唇角轻勾，带上玩味的笑意，“看来你非池中之物啊……”
小桑瞪着大眼睛，认真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傻气，“‘池中之物’是什么东西？鱼么？”她认真想了想，“据姐姐们说御花园的湖里有各种颜色的鲤鱼，特别漂亮，还有很多荷花。夏天的时候在垂花长廊的阴凉里观鱼观花，是极有风情的。”有些失望地叹气，她侧头枕着手臂，“可惜我没机会去看。”
“她们怎么知道的？”敏琉也侧头枕着手臂，看着小桑近在咫尺的面颊。
“大概是服侍上面的宫女们告诉她们的吧。”小桑合上眼，在夜色中显得宁谧，“在每晚睡前她们都会聊天，好像没有什么是她们不知道的，因为没有什么是皇宫中没有的。不过，”她的声音低下去，“她们也只是转述，我们也只是听说，上面的一切都离我们太过于遥远了，我的生活只有宫女所和庆春宫……”
敏琉盯着小桑垂下的眼睫，笑容慢慢变淡，清丽的脸颊看上去有些认真又有些冷然，“小丫头，你和任何人讲话的时候，也总是带着这样的不甘与渴望么？”
小桑豁然睁眼，愣愣地望进敏琉纯黑色的眼瞳，“什么……”她懵懂地问，似是完全不解其意。不甘？渴望？她有什么不甘的？又有什么渴望的？那些根本就不是属于她的东西啊，根本连渴望都无从谈起。她所说的每一句也都是事实，在这个阶级分明、等级森严的地方，可望而不可即的太多，岂能有那么多不甘与渴望呢？
见小桑毫不做作的茫然不解，敏琉叹气，想必这就是命中注定的某种挣扎。她分明不甘，分明渴望，可是她又清楚地知道那些东西根本不可能为她所有，所以她闭上眼睛，想要去熄灭瞳眸深处的火焰。沉默了许久，敏琉伸出手指点点她的额头，“不要在别人面前说这些。”
“哦……”小桑仍是有些发愣，片刻，她抬手支着下巴，“我从没有和别人说过这些，因为我从来都没有机会和任何人说。”她的眼睛里像是有水波浮动，“谁会听我说话呢？我只是一个身份卑贱默默无闻的小宫女……”
敏琉沉默地看着她，眼里掠过讶异，却又转为惘然。他的心头忽而弥漫起一种同病相怜的无奈。出身微贱如何？身份尊贵又如何？没有人把你当做一个渴望诉说渴望理解的孩子，他们深深的畏惧泾渭分明地隔绝了你。就算身边的每个人都毕恭毕敬，还是没有人会听你说话，没有人会在意你的想法。你看似坐拥天下，却连一个能真正倾听你的人都没有。此番相较，尊贵与卑微，根本没有任何分别。她忽然觉得小桑说的真对，最上面与最下面，都不好。
“所以要谢谢姐姐听我说话，虽然我说的也都没什么用。”小桑努力扬起嘴角，展露出一个带着悲伤的笑容。盯了敏琉半刻，她皱着眉抬起小手揉揉敏琉的眉宇，“姐姐，别皱眉头，你看起来像是要哭。”
“是么？”敏琉感觉到眉心那微弱的暖意，分明只有一点点几乎微不可查，但那温度却穿透寒凉的秋夜，渗到心里去。
“姐姐不要哭。”小桑表情认真。
“嗯，我不哭。”敏琉声音近乎呢喃，“有的时候，真的是连哭都哭不出来……”
小桑凝视着敏琉，眼里像是溢出了温柔的星光。“我们是一样的么？”
“大概是的。”
“那么以后我陪着姐姐。”小桑微笑。
“好。”敏琉亦微笑，修长的手指拂过小桑的发际。“以后我听你说话，你也听我说，好不好？”
“好。”小桑的笑变得真切，弯弯的眼眸染上了欢愉之色。
敏琉深呼吸，仰头望天。那么多星星，总有一些离得很近的，也都是互相陪伴着的吧？她和那些人都不一样，她的眼睛是清澈的，青绿的宛如春日枝头的桑叶。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因而不为名不为利，只是偶然相识而且与自己同病相怜，她就是陪伴自己的那颗星。或许这种宁静只是短暂的幻象，但哪怕转瞬即逝，就这么以一种相濡以沫的方式陪伴着安慰着彼此，也算无憾。
“天都黑了，你不回去没关系么？”
“今天是重阳节，姐姐们大概都去吃好吃的了吧，早上听婉媚姐姐说厨房会做团花酥还有糯米糕。”小桑皱皱鼻子，有点愤愤，“不回去也没关系，反正也没有我的份。”
敏琉笑，“过得好惨啊，连糕点都没得吃。”
“是啊，能吃到糕点可不就是大节日呢，不过至今我也没遇过大节。”小桑偏头看着敏琉，“姐姐跟我来吧，我帮你梳头发，有点乱了呢。”
“去哪里？”敏琉下意识地抬手抚发髻，簪子有些松松垮垮，果然是该梳了。
“安闲宫的宫女所。”小桑跳起来，将扫帚之类的清扫用具收好，亭亭地立在敏琉面前，想要伸手牵她的袖子，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放下手臂，“姐姐走吧。”
敏琉在漫天的繁星下起身，踩着扫得干净整洁的地面，踏过破落衰败的庆春宫，“那就走吧。”
我不要做孤独的明月，而要做熙攘的繁星，让我们互相倚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庆春宫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