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如初》ceiling

9、短暂的快乐

　　最初见到紫云是在我大婚的第二天，所有嫔妃都必须来朝贺的时候。我当时在其他嫔妃脸上有看到不甘，嫉妒；唯独她，只有淡淡的忧伤，那种感觉和我相似，只是我比她更痛。她只是多了一个女人和他共享丈夫，而我是彻底的失去。

　　我转头看李昊，他正看着她，眼底漾着的柔情能掐出水来，我认得这个眼神，因为陈霖那时看我也是这个眼神。他们是真心相爱的？我突然有了报复的快感，李昊拆散了我和陈霖，而我又介入了他和自己心爱的女人中间，因果循环啊。

　　经过我多方打探大概了解了他们的事情。紫云是李昊的贴身婢女，从小就在一起，那感情好的没话说，之后李昊当了太子，就纳紫云为侍妾，按她的身份也只能到这一步。他们还生了李昊第一个孩子，也就是乾儿，李昊登基之后紫云母凭子贵被封做云贵人，如果不是因为皇子，她许是只能被封做娘子。

　　我本来是带着要毁了紫云的目的接近她的，可最后我竟折服于她，我终于明白李昊为什么会对她这么特别，不仅是因为青梅竹马，更是因为紫云的大度，温柔，善解人意，这还不同于其他嫔妃装出来的感觉，我能觉得她是以心在和每个人交流，在这么一个复杂的皇宫中能保持一颗纯洁的心比什么来的珍贵，我自认做不到这一点，而李昊爱的也是她这种特质吧。

　　我放弃了原本的邪念，真诚和她交往，她的单纯透明经常会引得其他嫔妃暗下毒手，我保护她，不惜一切阻挠给她封妃，因为在潜意识里我明白她是我曾经的梦想，我想要呵护的只是一个梦而已。那是我在宫里最快乐的一段日子了。

　　不知道是不是该说天妒红颜，就在我们期待她第二个孩子降临的时候，她难产了……最后出来的孩子是死胎，她也因失血过多而死。弥留之际她将儿子和李昊托付给我，我点头，可心里告诉她，我只能接受她的孩子。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李昊的眼泪，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讲的就是他这样吧。接连几个月整座皇宫都是阴沉沉的，我和李昊都沉浸在失去紫云的悲痛中久久不能缓过来。忘了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疯狂地从宫外不断地纳女人进宫，我看着那一张张相似的脸心中明白李昊是在寻找替身。她们或眉眼或口鼻都会和紫云有相似之处，可是再无人会和紫云有一样干净透明的心了。

　　从李昊从我宫里跑掉算起到现在，他已经足足半个月没露面了。怕是我的那句话又把他心底的伤疤狠狠揭开来了，所以他逃避，我只知道他这半个月一直换着女人宠，没一个能连着两天得他招寝的。四年了，可能他这一辈子都要活在紫云的阴影下了，连着这宫里所有的女人都要埋葬在他的思念之中。同样的，我也逃不开这个皇宫，除非……我死了。

　　这天我刚把小说看完打算睡觉，小银就在门外喊我，“小姐，您快出来，出事了。”我跑去开门，“怎么了，这么一惊一乍的？”“小姐，皇上他喝醉了，吵着要见您。”小银拉着我的袖子边走边说。印象中他甚少喝醉，除了紫云离开的那段日子他曾埋身其中。这次又是被什么给刺激到了？人还没进大厅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我蹙眉，他喝了多少？

　　“朕没醉，朕要见言儿，你个狗奴才快把皇后给朕找过来！”他扯着阴太监大声嚷嚷，老太监P都不敢放一个，一个劲的给旁边的小太监宫女使眼色，不过没人敢上前，那毕竟是皇帝。我扇着鼻子问阴太监，“公公，这是怎么了，皇上怎么醉了？”他一见我就跟见了救星似的，“回娘娘，皇上他本来在盈嫔娘娘那的，突然说要喝酒，老奴劝不住啊，后来喝醉了就一直吵着要见娘娘您，这不老奴就把皇上带到这来了。”

　　我拿出帕子给他擦脸，轻声说道：“皇上，臣妾在这呢。”李昊松开阴太监抬头看我，眼睛似乎没了焦距，身体失去平衡向我这里倒来。。我慌忙撑住他向旁边的人下令：“都站在这里做什么？小银赶快去熬醒酒汤，再让人打盆清水送去我房里！你们来几个人把皇上扶进房去！”一旁的宫人听到吩咐都匆匆离开去做自己的事情，几个小太监吃力的把李昊搀扶进我的房间，喝醉的人好象会特别重，看他平时还蛮瘦的，这次几个小太监一起扶他看上去都很吃力的样子。

　　我指挥他们把李昊扶到床上，亲自给他脱了鞋。“娘娘，东西都准备好了。”我整理着李昊凌乱的发丝不看她，“全都放着吧，你们都出去，这里有本宫就行了。”他们听令都退下。我摸了摸醒酒汤的碗面，有点烫手，打算过会再喂给他喝，只得先用清水把帕子打湿给他擦拭，他抓着我的手眼睛紧闭着，神智看上去很不清醒，口齿不清说着话，我只能俯下身子贴近他的嘴唇才能听到。

　　“言……言儿……”我好奇他叫我的名字干嘛，摒住呼吸听他说下去。“言儿……言儿，我……”我什么啊，快说啊，我在心里急死了，老叫我名字做什么，不说正题。“我……”我彻底投降了，照他这个状态一整晚都憋不出其他字来了。“皇上，醒醒。臣妾喂您喝药。”他慢慢睁开眼看我，表情迟钝，我起身把他扶起来，来来回回弄了好多次才成功，在他身后放了个垫子，让他半靠在床上，生怕他中途又滑下去，赶紧端药喂他喝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熟睡的面容，突然想到如果我和他不是一国帝后，只是平常百姓，而且我们中间没有任何人隔着，我们……会爱上对方吗？可以像真正的夫妻那样过快乐自由的生活吗？情不自禁伸手抚上他的脸，手指划过脸颊，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你依然做你的皇帝，宠幸你的嫔妃，为什么说想要我们像夫妻一样相处，你可知道夫妻的涵义到底是什么吗？你可知那是我心里的一个梦，既然有了紫云就不要再来招惹我了，我不想看到梦破灭的那一刻，我想我输不起……

　　“言儿，醒醒，你怎么不到床上去睡，趴在这里会着凉的。”我正沉浸在梦中就被他这样吵醒了。我很困，两眼朦胧的看向他，他眼睛里布满血丝，隐约还能看到酗酒的痕迹，“啊？皇上您醒拉，现在几时了？”“还早呢，来，朕扶你上床去。”他动作轻柔地把我扶到床上，接着自己也爬上床盖上被子，然后将我揽入怀中，我身心都好累，也不反抗，随他这样抱着，他的怀里好暖和……

　　“言儿，朕带你出宫去走走怎么样？”好象就从他喝醉来我宫里开始，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了微妙的转变，大家都没点破，但开始有了一丝温馨的感觉。他平时不招嫔妃侍寝的时候就会来我这里，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对他的时常光顾不再反感，甚至对他的怀抱有了依赖感，每次被他搂在怀里的时候都能睡的很香。

　　心里知道这样做很危险，但还忍不住想要触碰，就像鸦片一样，慢慢让人无可自拔。“恩？皇上怎么想到要带臣妾出宫呢？”他指着我的脸但笑不语，我疑惑，难道脸上弄到什么脏的了？“哎，朕是说你的脸上写着想要出宫。”我扔给他一个“我不信”的眼神，我怎么可能会这么赤裸裸的把想法表现出来。“真的，朕都看到了，所以这次就我们两个出去，好不好？”

　　这个条件很诱人啊，我有种想立刻答应的冲动，没办法啊，实在是在这宫里憋的太久了。“皇上，那宫里的事怎么办？”我试探着问他，还是小心为上比较好。“这个你放心，朕都已经安排好了，就等你点头答应了。”他好象猜到我会问他这个问题，一副早有准备的样子。“那乾儿？”

　　我想起曾经给过儿子的承诺，这样失信于他不太好。“放心，朕已经跟他说过了，他也支持你出去走走。”我才不相信那只小狐狸会这么容易就被说服了，他们父子俩肯定做了什么交易，不过既然有了这个机会，我也不想放弃了，何况最近宫里也没什么大事情，离开几天应该没关系。

　　我们准备了三天，把宫里的事宜都交代清楚之后就正式出发了，这次真的就我们两个，连小银和阴德海都没带，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带了几个侍卫以防突发状况的发生。出了王城我们一路往南，他说要带我去看看大金的南方，可我穿来之前就是生活在南方的，那里对我来说吸引力不大，倒是很想去北方看看，以前光听陈霖描述就很向往，但组织这次旅行的BOSS是李昊，路线当然也是由他决定，我能跟着出来透气就已经很不错了。

　　虽然之前嘴上说对南方不感兴趣，但真正到了那才发现古代和现代还是有差别的，这里的空气很清新，天空也不像在现代看到的一样灰蒙蒙的。现在正是暮春三月，草长莺飞的时候，江南水乡更是充满了无法言语的气息。我自以为经过之前那二十年的生活已经对它非常了解了，可到了这里我才开始体会到那些古诗中所描绘的意境。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似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看着眼前的景象，真觉得白居易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啊。“言儿，怎么样，这里很不错吧。”李昊踩着脚下的国土，满怀自豪的向我炫耀道。“是啊，是很不错，这里的美女也有很多呢，你要不要带几个回去？”他认真地看了我一会开口道：“娘子，你是不是吃醋了？”我们为了方便就以平常人家夫妻的称谓称呼对方。

　　“呃？”我没搞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他腆着脸凑到我耳边轻笑：“是不是为夫养了太多的小妾，让娘子吃醋了？”我无语，“我以我的小笼包起誓，绝对没有吃醋，那些话都是真心的。”“那……你就不用吃了。”他瞥了我一眼，潇洒的转身走掉。我傻眼，又后悔干嘛要用小笼包起誓啊。

　　这几天我让他带我吃遍了江南美食，以前是有时间没钱，现在钱倒是有了，就是没时间，好不容易能来一次，怎么也要玩够本再回去。在这里没有宫里那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的压迫感，也没有勾心斗角的血腥，而我和他似乎也像普通夫妻那样相处着，少了以往相敬如宾的冷情却多了一点默契和温情。

　　我们一起逛夜市，在人多的地方他总是紧紧纂着我的手说是怕我丢了。我说想吃包子，他就让侍卫留下看着我，自己跑去很远的地方买，然后又一路跑回来，他说怕包子凉了不好吃。小银不在身边，每天早上起来我都不会绾发髻，恨不得梳个马尾算了，每次他都笑我，然后接过我手中的木梳帮我绾出一个漂亮的发型，他说以后都要亲自帮我绾。

　　我让他每天午饭过后陪我散步，他笑说：“原来娘子的要求这么简单啊，为夫一定满足你。”我开始迷茫了，这好象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平淡、朴实但不缺温情。

　　“娘子，今天晚上船坊上有节目，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他跑到我身边兴奋的告诉我，看样子他很想去咯。“你决定吧。”我笑看着他，他说希望我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不要像在宫里的时候一样，终年冷着脸，一年都看不到我笑几次。我很想告诉他并不是我不想笑，而是情势所迫，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吧，这样扫兴。

　　“那我们早些去晚饭，然后去那里占个好位置，等看完回来再吃消夜。”他把心中的计划一并告诉我，用眼神询问我的意见。“恩，就这样好了，我们今晚吃什么？”他挠头问我，“你想吃什么，我们好象把这里所有出名的都吃遍了，真想不到还有什么值得尝试了呢。”我也为晚饭而烦恼了，之前是一个劲的吃，从没想到还有绞尽脑汁思考吃什么的一天。“那我们随便吃点吧，反正该吃的都吃过，无所谓了。”

　　他牵起我的手，嬉皮笑脸的说：“恩，还是娘子好养活啊。”我抬头瞪他，一手叉腰装出凶悍的样子，“限你一刻钟内想出新的名点来。”他弯腰陪着笑，“娘子，为夫刚才是说笑的，你怎么舍得我这么痛苦，对吧？”我对他娇媚一笑，“那你就是说我很难养咯？”他反应过来自己掉进我设的圈套之中了，追着我说要教训我，理由是我居然敢戏弄他。

　　我们早早的吃过晚饭就兴冲冲地赶到船坊上，他说要占前面的位置，这样看的清楚。郁闷的是我们到了那里连个人都没有，“哎，我们来太早了吧，都没人啊，是不是你搞错时间地点拉？”我扯了扯他的衣袖问道。我这么一说他也开始怀疑自己了，“等等啊，我去找人问下。”他让我坐在船头等，三月的暖风吹着很舒服，像是吹进了心底那片柔软的地方，我闭上眼睛享受这种令人身心愉悦的感觉。

　　“言儿，我搞错了，今天是初九，应该是明天才有的。”听起来他好象对自己的失误感到很抱歉，懒懒的回应他，“恩。”“言儿，怎么了，都不说话？”他盘腿坐到我身边，好奇的问我。“嘘！”我示意他别说话免得破坏了现在的气氛。他将我揽到身边，让我的头靠在他肩膀上，一手覆上我的，悄声说：“我陪你。”我和他靠得如此之近，近得都能听到他的呼吸声，一吸一吐，听着这么规律的节奏我跌进了睡梦中，恍惚间感到额头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温软湿润。

　　迄今为止我们差不多已经在外面玩了大半个月了，早就过了原先预计的时间，不过我一点都不想回那个冷冰冰的牢笼，央他再多呆两天，他也应允了，可人算不如天算，宫里来消息说北方外族入侵，我们必须得回去了。李昊知道我不想这么早回，因此在回宫之前，他答应我以后会再带我出来，到时候想去哪，由我决定。

　　一想到那个皇宫我就喘不过气来，实在厌烦了那种步步为营的日子，如果能一直呆在这里有多好啊。“言儿，回到宫中，你还是要像现在一样快乐，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在，相信我！”我……可以相信你吗？

　　我们马不停蹄的赶回皇宫，两方已经在边境发生过几次小规模的战事，局势严峻，最后朝廷商议让我大哥莫子清做主将，陈霖为副将带兵迎战。出发前一晚李昊为他们大摆宴席预祝胜利，我也参加了，看着大哥和陈霖自信满满的样子我也坚信他们一定会赢。

　　半年后金国完胜，可他们也带回了……陈霖的死讯，没想到那次宴会竟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我的爱不只是失去了，而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