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时代》刘明义

2、大王亲征

　　唐启忠回来传报，说吴三桂不肯来投。
　　李自成冷笑一声，说那就让他等死吧。
　　说毕，唤来心腹，还想出去红火。
　　今天红火的内容，是先躺后横，然后和几个有特色的女子去北海游泳。
　　那几个女子说，如果大王敢和他们一起下水，她们将推陈出新，在水里玩球球，在水里逛油油，让李大王在红火的路上，美美地享受更温馨的内容。
　　天气虽然还冷，但李大王真龙天子之相已经隐隐成型，女人面前，岂能轻言“不敢”？
　　然而，偏偏有人不昧王心。
　　大将李岩就是一个。
　　大将李岩说，既然吴三桂不肯来投，还是尽早解决，须知多尔衮他们虎视眈眈，垂涎三海关已经很久了。
　　李大王道：“不足挂齿，此事过两天再议不妨。”
　　王后高大娘虽懂王心，但她不愤。
　　她也挡在了李大王前头，道：“很足挂齿，这个事恐怕今天非议不可。”
　　李大王见高大娘气势汹汹，道：“什么意思？”
　　高大娘道：“大娘的意思是，还想跟你继续红火的那几个小娘子，嘿嘿，灰个跑，灰个跑，嘿嘿嘿，……”
　　李大王在众臣面前失了面子，正要雷霆一下，却见牛金星道：“大王，臣以为娘娘和李岩所言，也是忧于国事，况且吴三桂一事也真的不能再拖了。”
　　见李大王还在割舍，牛金星加重语气：
　　“真的，要是不赶快解决，大王恐怕就不好红火了。”
　　李大王终于冷静下来了，红火的烈焰被扑灭之后，造反智慧就渐渐武装了李大王的全身。

　　御前会议。
　　大顺高层的许多人因为已经火红到天津一带，赶回来时，已是子夜。
　　御前会议很快形成了一个决议：李大王率部亲征。
　　李岩反对，认为吾王亲征，就必须稳操胜券，假如落败，会影响军心。
　　李岩立刻被大顺高层视为杞人。
　　郝大将质问：“多年来，我军想打谁就打谁，想败谁就败谁，这已经是历史的定论，李将军此话是什么意思？”
　　于是，大家七言八语，将李岩否定得五内沸腾、体无完肤。
　　李大王亲征，由高大娘、李过率部守在城内；李岩率所部驻扎城外。

　　大顺王李自成亲提五十万雄师，赳赳加昂昂，直奔山海关。
　　吴三桂这个个跑既然不识抬举不知进退，就将他彻底熄了、灭了，熄灭了。
　　双方很快就展开了激战，激战的地方叫一片石。
　　天昏地暗，大战一昼夜之后，吴三桂终于不支，全面溃败。
　　吴兵不仅丢盔弃甲，还在阵前丢下无数的金银。
　　大顺兵进入北京后，将帅同心，闯街窜巷，掳掠了月余，对金银那是情有独钟，分外惹心。
　　如今又见了这等黄白之物，登时寇性大涨，斗志全无，他们瞪眼、奋力，纷纷扔掉兵刃，争抢起来。
　　先抢后争，继而成了争抢，最后挣打，打得头破血流。
　　李自成的天子之师立时恢复了匪帮的本性。

　　田大将看出其中有问题，嘶声喝止，却哪里能够？
　　果然，阿济格、多铎两部，就在这时突然杀出，从两翼向大顺军扑将过来。
　　原来，吴三桂早就和多尔衮眉来眼去，知道了刘大将为陈圆圆赋诗后，就干脆表示愿意为满清效劳，至于其他变节呀、爹娘呀，统统放弃。
　　是可忍孰不可忍。
　　毕竟爹娘终将过去，美色则千年一遇；杀父之仇，可以暂缓；夺妻之恨，片刻不容。

　　“溃败”了的吴三桂，这时也杀了个回马枪。
　　就算李大王南征北战血雨腥风二十多年，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势，他的坐骑，也两腿战战，抖个不停。
　　因为扑在辫子军前面的，首先是一群畜生，一群混合畜生。
　　天上是老鹰鸽子麻雀甚至蝙蝠蚂蜂，地上是公牛骡子毛驴甚至猛虎豺狼……
　　牛骡毛驴的尾巴，还浇上油点着火，它们把大顺军看成生命最后的死敌，奋不顾身，蹈死不顾。
　　畜牲们早疯了，它们的狂叫各具气势，混杂起来，夺魂乱魄……
　　畜生之后，就是强弩手，强箭挟风，阴风，阴风惨厉，滚滚而来。
　　强弩之后，是精锐骑兵，也挟箭，他们不瞄不准，只顾射，射成箭雨，铺天盖地。
　　其后是步兵，执盾牌、持长枪、挥砍刀。
　　这哪里是士兵，完全是杀手，狗屁觉悟没有，就像饿极了的豺狗。
　　飞禽走兽，磔声不已；人声如狼，恶吼不已……
　　一片石好像遭到了天外行星的碰撞，天崩地陷，黑暗无限；飞沙走石，绝杀全世界。
　　全力争抢金银的大顺军登时大乱。
　　李大王、田大将惊骇之余，率先回过神来，扬鞭挥剑，大声叫骂，意欲重新组织反击，可惜为时已晚，就算他们将逃在最前头的两名校级领导斩毙，但溃败的激流仍滔滔不绝一泻千万里；若非俞半碗奋起神功，救出二人，恐怕李大王田大将也会被自己的部队踩死、踏死或者踩踏致死。
　　大顺军彻底败了，五十万大军，逃回北京的，不足五万。
　　一片石，一片充满了晦气的石头。
　　等李岩率部出来迎接，暂时射住了吴三桂后，李大王急怒攻心，早就晕过去了。
　　俞半碗大放悲声，先出泪，后流涕，再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