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绿》月牙泉

3、梦醒恍如隔世

　　漆黑的夜晚，一颗星子也没，风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耳边是不断的嘈杂，救护车，人群，还有血，手上，衣服上，脸上，全是那粘湿的血液，那样鲜艳的颜色，比那年与雷歌一起进山看到的映山红还要艳上几分，散发着腥气，有着余温。那刺耳的一声，就那样地，红色的液体毫无预警地从身体里喷溅出来，那张熟悉的面孔在眼前支离破碎，心在那瞬间被抽空，然后是铺天盖地的痛，在四肢百骸里钻心刺骨……
　　胸口喘不过来气，冷汗顺着脸颊不停地淌，已经湿透衣衫了。司楚南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地近似透明的女孩，胸口涌着说不上来的柔情，他连自己都奇怪，为何会对这个女孩产生那样的情愫。多年的医生生涯，多少个日子在死亡边缘挣扎，他早就看透了生死，可是他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就忍不住想呵护她，照顾她，不让她受一丝伤害，他不由一丝苦笑，可能这就是注定的吧。
　　他拿了毛巾轻轻拭去女孩脸上的冷汗，看到她皱紧的眉头，知道她正在经受梦魇。纤长的睫毛无力地耷拉，覆盖了她那一双清澈地眼睛，越见削尖的瓜子脸上唇是惨青的，隐隐翕动。
　　已经第三天了，他还记的那天在医院看到的她，浑身鲜血，脸色惨白，两眼发直，全身颤抖，就像秋风里摇摇欲坠的最后一片叶子，只要一阵微风，就会倒下。她一直看着那张病床推入急救室，然后才身子一软跌落在地，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其实车祸被送来的那个少年在来医院的途中就已经停止呼吸了，没过多久，一张铺着白布的病床就从急救室被推了出来。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冷静的女孩，她一步一步走过去，掀开白布，俯在少年的耳边，那样平静地说：“雷歌，你要这样惩罚我，对吗？”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拂过少年的脸庞，嘴角含笑，那笑容在她没有血色的脸上，怪异地出奇，却又温柔地令人心碎，她嘴角翕动，似在梦呓。
　　“雷歌，你知道吗，我有你的孩子了，我们的孩子，我要叫他雷诺，你喜欢吗？那个你最喜欢的法国画家Renoir,你谈起他时候一脸的光彩，我还记的，你说你要成为他那样的画家，你还没有实现你的梦想呢，你怎么就那么迫不及待地要离开了……”
　　司楚南看着眼前那个女孩，就那样俯在少年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地声音不停地说着话，似在梦呓，脸上有种怔忪的神色。
　　薄暮时分，简唯绿从床上醒来，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司楚南，他的头发略显凌乱，下巴也长出了青色的胡渣，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是他照顾了她这么久吗。她打量着眼前的这个房间，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米黄的墙壁，天花板上淡蓝色的水晶灯，棕绿色地板，海洋蓝窗帘，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心里强烈的疑问，身体却使不上力，稍微回想马上头痛欲裂，胸腔里空落落的，好象遗失了什么东西。她强忍住头痛，把脑海里的碎片一片片粘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