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运气还算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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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气还算好，两人赶上了那班机。
2个小时后，林离跟秦牧已经站在拉萨机场，林离望着头顶的天空，久久不愿离开。这是拉萨。离那个城市几千公里，这是另外一个世界，连天空的颜色都变得纯净起来，大朵大朵的白云缓缓地从天际飘来或飘去，风中夹杂着牛羊粪的干燥气味，阳光的气味，林离闭上眼睛，深深呼吸。
耳边是远处的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人声喧腾的声音，脚步声，诵经声，铃铛声林离发现自己的听觉在踏上这块土地的瞬间变得敏锐起来。
他们在拉萨城逗留的时间并不长，林离望着不远处矗立在群山中的布达拉宫，五颜六色的经幡像一个巨大的彩虹棒，那座宫殿像一个庄严的老人，神情肃穆，使人不敢高声说话。那一刻林离觉得自己卑微得如同蝼蚁。林离以为这个时候秦牧会拿起相机用镜头记录它，但转过身在人群中却看到他仰着头，镜头对阵一片湛蓝的天空。
原来他是这么喜欢拍天空的啊。
在八廓街上吃过午饭，两人便坐车去林芝。
路程很长，也很难熬。一路上是跌跌撞撞的山路，灰尘满天。远处的山林灰蒙蒙一片，阴郁着，积压在天际。车厢中很拥挤，大都是藏民，看到几位汉族人，背着旅行包，估计同他们一样是来旅行的。林离翻看在八廓街上买来的地图，几块钱买来的手绘地图，从拉萨徒步至墨脱。
“墨脱,在喜马拉雅山脉南麓,与印度毗邻，意为“隐秘的莲花”,这里到处是莽莽林海，山花怒放，高山湖泊，飞流急瀑，被誉为西藏的“西双版纳”。过去墨脱也称 “白玛岗”，是莲花圣地之意。由于处在喜马拉雅断裂带和墨脱断裂带上,地质活动频繁,地震、塌方、泥石流不断,加之气候潮湿多雨,使得这里成为全国惟一不通汽车的县。
目前这是林离对于墨脱的所有的了解，那个莲花盛开的地方自己并不是没有听说过，曾经在地理杂志上看到那儿满山的花朵，色彩斑斓的大蝴蝶，还有原始森林那是一个神秘的地方。林离以为自己永远不可能去，因为他没有这个勇气。
不同汽车也就意味着进去必须步行，自己没那么大的信心。
窗外的风景有些单调，车子里的气味令人难受，各种汗味夹杂在牛羊粪的味道中，藏族汉子坐在旁边，黝黑的发辫，散发出浓重的味道，皮肤干燥，嘴唇龟裂，鼻梁高挺，富有特色的高原红在黝黑的脸膛上并不明显。有白发苍苍的老者，微闭着眼，歪靠在裂了缝的座椅上，毫无顾忌地打着鼾林离看了看坐在右边的秦牧，他正在跟后面的藏族汉子交谈着什么，神情认真。林离没叫他。知道这次墨脱之行会很困难。他看了看外边的天空，蓝的可怕，那种仿佛会摄人心魄的蓝，对于看惯城市灰蒙天空的林离而言，那种震撼过于强烈。他觉得有些累，闭上眼睛睡着了。
感觉有人在轻轻摇着他的胳膊，林离醒来。车子已经没有之前颠簸，外面的天色已经黯淡下来，没有路灯，远处山影显得庞大浑厚，黑黢黢一大片。秦牧看着林离的脸，说，我们快到了。
林离跟在秦牧身后，背着登山包，秦牧的步子很快很稳，林离紧紧跟着。拉萨—林芝八一镇。420公里的路程。绝大部分时间在车上耗尽，路途风光千篇一律地单调。一天的奔波，两人都有些累。
“我们先去办理边防通行证的申请。”两人找到一个小旅馆，放下行囊。墨脱靠近印度边境。拿到证件，明天一早就可以出发去派区。旅馆晕黄的灯光中林离看到秦牧转过身对他说。
办好证，两人来到一家餐厅。秦牧要了一些饺子，一些白酒，两份熏肠还有蔬菜。两人都沉默不语地吃着饭，旅馆里昏暗的灯光照在彼此的脸上，墙壁上挂着老式电视机，正播放着嘈杂的港剧，偶尔听到有人呵呵地乐出声来，三三两两的人，有几个鬼佬坐在一起叽叽喳喳的低声讨论。
外面似乎下起了雨，雨并不大。
“林芝地区是多雨的，和拉萨的干燥不同。这里随时会与雨相遇。”秦牧端起酒杯碰上林离的，“为墨脱干杯。”
吃完出来，天色已晚。林离看了看表，不过才7点多。
晚上的林芝，天气阴凉，云层厚重，笼罩着月亮，街上看得并不分明。两人走在雨后初凉的街道上，行人很少。有大黄狗在街上游荡，偶尔停下来低头吃着地上的食物。前面有新疆人的烤肉摊，秦牧跑过去买来几串牦牛肉，把撒着孜然的递给林离，然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吃起来。林离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秦牧，一脸不解。这人难道刚刚没有吃饱？怎么对明天的行程没有半点担忧？
秦牧吃完一根，见林离迟迟不来，招手示意。
“这是我们进墨脱前最后一晚可以肆无忌惮吃上一顿的机会，你不要浪费。”他笑着看着林离。
“我在车上打听过了，我们总共行程是两百多公里。所以每天大概平均走35-40公里。所以必须是马不停蹄，不能耽搁。”
说完拿出地图，指着一条线，“我们在高山和大峡谷的激流中行走，路途险恶无比，多吃点说不定到时候多一分胜算。”秦牧说完继续吃着手中的牦牛肉。一脸坦然。
林离默然不语，低头啃起来。
他们都知道明天一切完全不同，没有报纸、没有网络、没有八卦、没有新闻、没有政治所有城市里的一切都会消失殆尽，他们关心只剩下一段段的距离和目的地的事物和篝火。离开繁闹的人群，融入孤山瀑布之中。
回到旅馆时，林离注意到门外贴着各种纸条，大多是寻求一同进行这段旅程的人，留下手机号或其他联系方式。林离看了一会儿，听到秦牧在前头叫着自己。
庆幸自己不用在这儿寻求同伴。
旅馆很简陋，但有两张床还有一个公共浴室。这已经是难得的事情，出发之前两人都想洗个痛快澡。林离洗完后，看到秦牧坐在床边低着头画着什么。他坐过去，看到自己放在桌边的那张手绘地图。他用红色粗线划出徒步的路线，绿色细线划出雅鲁藏布江，然后用手指轻轻掠过那些地名。
“你看，林离我们得走这么远的路才能到墨脱。”林离拿过来细细看着那些陌生的地名，奇怪的是自己并没有担忧。这种没有来的自信是林离到困惑不解起来。秦牧见林离看得认真，拍了拍他的背去洗澡了。
晚上9点的时候，两人坐在各自的床上。林离低头在本子上沙沙记着什么，他凭自己的印象画着拉萨的天空，庄严地布达拉宫，远处的群山，还有风中的经幡。秦牧趴在床上在一本小杯子上迅速写着，有时林离看到他微皱着眉头，一副思考的模样。说实话林离见到秦牧这种模样的时候并不多，大多他是嚣张、满不在乎的样子。
屋子里静悄悄，有时传来一阵狗吠，还有走廊上晚归的旅客开门的声音。林离认真勾勒着云朵的线条，突然觉得肩膀上被什么压着。
“这是拉萨的天空吗？”
秦牧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过来，拿着他的相机，笑嘻嘻地趴在林离的肩膀上。
“不建议刚刚给你拍了一张吧？”
“什么？”林离挑起眉头，他什么时候拍的？
“放心，不会很丑的，实际上我觉得很好，回去后洗好了给你。”秦牧仍旧笑嘻嘻，“早点睡，明天我们早起，还得买一些东西。”说完回到自己的床边，小心翼翼收拾好相机，躺倒床上。林离画了一会儿，关了灯躺下。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雨声。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哗然有声。
“睡了吗？”林离轻声问。
“没有。”秦牧转过身对着林离。
九月末的墨脱雨季已经到了末尾，但也许雨期会延长。路途上随处遇上泥石流、塌方、暴风雨、滑坡，这些会使那些峡谷中卫衣能够徒步的小路因变动而消失。但两人都没有多说，都不想谈论这些会给旅途带来负面影响事情。
沉寂片刻，林离听到雨声中秦牧清朗的声音传来：晚安。林离。
林离闭上眼睛，轻声回应：“晚安。”
然后枕雨而眠。
清晨睁开眼睛，感到房间内有人走动，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白色的衣角像白色的羽翼在微亮中忽闪。秦牧已经起来了。他没有开灯。
“你醒了？我准备待会儿叫你。”见林离坐起身，秦牧低低地说。行李已经收拾好，林离穿好衣服跟秦牧出发。
这个时候只有附近的小店才会开，知道有旅人会在这个时候启程，他们知道什么时候有生意。林离站在路边等待秦牧。
回来时见秦牧抱着一大堆东西，林离连忙走上去帮忙。睡袋，雨衣，排汗内衣手，电筒，电池，睡袋，香烟，绑腿，巧克力，白酒，以及创可贴和消炎药。
“路途艰辛我们能省就省。”秦牧递给林离三双军胶鞋，低头开始整理行李。
那种军胶鞋，黑色的，极其廉价。六块钱一双，却是行进墨脱最好的选择。林离把军胶鞋塞进背包，郝然发现秦牧手中拿着一大把各种颜色的铅笔。
“书太重了，没办法带进去。只能带些铅笔给那些孩子们。”秦牧把背包放在地上用力挤压，期望有多余的地方来放东西。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左右摇晃着。
一瞬间眼前的秦牧突然模糊起来，这个人为旅途做好了一切准备，对于未知没有担忧只有前行的动力。而且考虑周详，令人心安。
清晨的温度是湿凉的。朦胧的光线，秦牧的剪影却轮廓鲜明。
林离觉得此刻的秦牧有那么一些不同。
看到多雄拉山脉的时候，林离被震撼到。海拔4200米的山峰被白雪覆盖着，茫茫一片，仿佛是存在着的另外一个世界。这种白跟林离看到的拉萨的天空的蓝是一样的，夺人心魄，似乎多看一眼就会灵魂出窍一般。
秦牧先低下身子给林离绑好腿，是两块钱一块的细长布条，沿着小腿，细细帮上，这样子防止小腿因为长时间跋涉而产生静脉曲张。
“紧吗？”
“还好。”
然后秦牧绑好自己的。
做好准备后，两人开始沿着松林口的山路盘旋而上。景色开始在眼前蔓延开来，林离见到杂志上那些令人惊讶的绿意，葱葱欲滴，汁液饱满。一路能看到高大苍翠的树林，铁杉，香樟，楠木，刺栲，乔木杜鹃……姹紫嫣红，像一张极大的绿色地毯，细碎地撒着五彩斑斓的花朵。秦牧停下来，开始拍照。这是林离第一次近距离见到秦牧拍照。秦牧拍照的时候神情很专注，眼里有兴奋的光，微侧着身子，有时蹲在地上，拉长着镜头。拍完后回头跟林离报以微笑，但一句话都不说。然后两人继续走路。秦牧让林离走在前头。
随着海拔高度的变化，植物生态也在发生变化，越往上越荒凉，先是见到矮小的灌木丛，低低的，缩在白雪中倒也苍翠，然后是单薄的地衣，薄薄的一层，最后直到寸草不生的白雪冰层。一片荒芜，只有白色，只剩下白色。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